纵容。

拍卖场内光华流转。直到那枚霜华戒被呈上展台，那剔透戒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叫沈闲心头蓦地一空。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回到元洲的第二个月，太咸山封印崩裂，魔族现世。

他侧眸望去，君道初正与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争执着，准确来说是那少年正蹲在角落挨训。

“无妄。”君道初轻捏着他的指尖，目光沉静地望入他眼底：“如果，我此生只能止步于化神期了，你还愿意与我结成道侣吗？”

然后，欺身靠近。

直到怀中的宗门令毫无征兆地，碎了。

胜利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连月对战的疲惫之下，沈闲甚至能感到指间那枚冰凉的戒指，似乎也被战火煨出了一丝虚幻的暖意，只要再次设阵将魔族按死在太咸山内，他便能去赴约了，压抑了一个月，沈闲心中总算是觉得有些许松快。

“明日有场拍卖会，去吗？”君道初为他添酒。

那脑海中的记忆如同蒙上厚纱，模糊不清。他蹙紧眉头，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熟悉感，却被身侧的动静打断。

魔音阵阵，眼前废墟竟扭曲变幻，似真的浮现出父母同门模糊的身影，带着期盼与痛苦望向他，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巨大的悲恸如冰冷的海水侵袭将他瞬间淹没，冰冷刺骨，宗门崩散的画面在他识海里反复灼烧，叫他神魂震荡，就在那道心似要溃散之际，蛊惑的低语，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

元洲！

于是，从拍卖场出来后，沈闲便带着那个不知何时跟上，却又似乎理所当然该在身侧嘀嘀咕咕的少年，乘上了返回元洲的云舟。

“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神魂，吾等便放了他们如何……”

烽火瞬息燎原。不周山与菩提境首当其冲，在滔天魔焰下苦撑五日，伤亡惨烈，告急的符讯如血羽般飞向玄衍大陆各宗。

可他失约了，他们的结契大典，他最终还是没去成。

“你看，他们还活着，就在那儿，等着你呢……”

昔日的仙岛元洲，他生长、修炼、无数次凝望云海的家，已化为一片狰狞的废墟。断壁残垣间，熟悉的剑气与灵气消散殆尽，只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来自深渊的恶臭。

沉桑幻境4：抓到你啦～

沈闲脑海中忽的传来一阵刺痛，眸光蓦地一沉，只一瞬，又化作一片茫然，他轻轻垂下眼，那修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神色全数遮盖。

没有给沈闲任何退避的余地，微凉的唇便再次压了下来，沈闲被动地承受着。

良久，君道初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仍与他轻抵，气息交融。

但终究还是迟了。

他撕裂虚空，不顾一切地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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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闲抬眸望去的刹那，那少年鼓着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向沈闲，仿佛在等他主持公道。

父母、同门、固守宗门的师兄师姐……

是的，他要回元洲了。母亲说，婚前双方不宜再见，是古礼，不可废。

恍惚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而君道初领着天鉴宗弟子，在不周山的另一片血火中鏖战。

只能止步化神期？什么意思？沈闲想问清楚，但他却听到自己声音缓缓响起：“你是故意等到这种时候，才说此事的吗？”

他指尖下意识探向怀中，却摸了个空。

苍生泣血，极霄剑宗焉能坐视？

他的声音低哑：“对，故意等到你舍不得离开我，三个月后结契大典，我在天鉴宗等你。”

最终，霜华戒被君道初以高价拍下。当那微凉的环戒落在他掌心时，沈闲微眯了眯眼。

极霄剑宗，山门破了。

沈闲随燕观复赶赴菩提境，剑出如霜，斩落无数魔物，耳畔是连绵的杀伐与悲鸣。

有上息剑尊与渚派太上长老坐镇，战局似乎正被一点点扳回。长战一月，魔族攻势渐颓，被再度压向太咸山。

“好。”沈闲一杯饮尽，这么不一样的鬼市他还是第一次来，自是要去看看。

沈闲听到君道初笑了声，那厮抬手一个结界套在那小孩儿身上。

日子在这样半推半就、剑拔弩张又纠缠不清的相处中流淌。他们并肩闯过秘境，剑光交错间背脊相抵，也曾在月下对酌，听君道初说起遥远北境的万里冰原。

那冰冷的玉屑刺入掌心，叫他神魂俱震。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不，或许不止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