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到了。

安摩尔做了几下深呼吸，遏制住自己想要大声喊出“快回去、快离开这里”的冲动。她是时光流浪者，仅作为见证人，不可干预任何历史进程。

死亡只是一瞬间，法则却将刑罚冠以永恒期限，铭刻在她灵魂深处。

那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安摩尔痛苦地想。

班扬努力想要展现出男子汉的气概，不幸的是，长时间拘束的坐姿让他双腿发麻，他充当英雄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他们选的第一处栖息地是十字路口的小亭子。

——别害怕。

倘若黄雾散去，安摩尔必然看得到召唤师脸上也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然而浓雾隐藏了一切，只吝啬地留下船桨拨水的响声。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蜻蜓点水，若有似无。

“tore”召唤师把手放在安摩尔的后背。

——我在等你。

“斐兰。”安摩尔咽了口唾液，无甚裨益，经由雾气过滤，她的声音嘶哑暗沉，“你确定要上去吗？”

雾气如此浓郁，仿若毫无破绽的天幕。

“海神涅索翁的宠物，那只金狮面狨。”班扬蹲在地上, 用手指摹画出缩小版的脚印形状, 它足有年轻人一半身高那么长，“涅格罗。”

☆、

——我就在这里。

——快来。

一众活人和两只哈夏走了一刻钟，班扬后知后觉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两旁郁郁葱葱的枯枝伏藤偶尔探出分叉的触角，大体上，这条由整块石料砌成的道路上几无杂物。

召唤师戴上了那顶浅紫色的针织软帽，法杖散发出青白色光芒。

给人一种只要沿着路走，就能直达目的地的错觉。

安摩尔依次看过召唤师和亚吉，以及重新振作的班扬。

召唤师随之望向左侧，视线睇入灌木丛深处。

安摩尔深深低下头，埋在膝盖间。

亚吉也将风的力量转向她目光停驻的地方。

有那么一小会儿，安摩尔满心以为她会说出安慰的话语，但没有。

难道不安感只袭击了她一个？

“到了。”亚吉提示道。

召唤师惯常的面无波澜，亚吉的神态越来越轻松，对风的驱使收放自如。

固然拨开了迷眼云烟，但风的力量在黄雾中似乎无法完全施展，仅随着他们的行进缓缓后退。

安摩尔也反应过来。雾气的流动某种意义上亦是风的低诉。她侧耳聆听，抽丝剥茧，从风中辨析出自然原始的语言。

船头碰上什么东西，惯性使所有人齐齐仰身。召唤师的手指用力抵在安摩尔的后背，她以为那是惯性使然，却没注意到召唤师气声般地念出最后一声那个她至此也未能翻译出的称谓。

若命运有她自身的喜好，登岛的四名活人必然全是她选中的幸运儿，但最后到底谁能获得命运女神的垂青？

安摩尔扭头望向召唤师，她什么也没看到。

安摩尔毛骨悚然，紧张地攥紧召唤师嶙峋的膝盖。她不确定那声音是在向谁传递信息。

——等你太久了。

稀疏的灌木丛不自然地倒伏向两侧，长期浸于水汽中的泥土湿润松软，两排硕大的脚印清晰可见，延伸至迷雾深处。

好了，现在连班扬都听得到那缠绵悱恻的呼唤。

安摩尔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召唤师沉声低吟，并没有给出具象回答。

伴随着亚吉的声音趋向尖啸，声调中的祈使口吻转为命令，浓雾辟出一条足以众人并肩通行的宽敞道路。

牵引船不偏不倚停在码头。

它非男非女，超脱于生物，却借由微风之浮动发出长长叹息。

往好的想，假设法则愿意给她缓刑，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许会在危急关头将她传送回正序时间线也说不定。

“嘘！”亚吉打出“噤声”的手势, “贸然唤出真名会召来被命名者。”

召唤师只是重复唤道：“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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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扬东张西望，“诸位，我真的听到附近有动静。”

是她，是亚吉，还是……

德鲁伊少女迎合微风低声吟唱，那是种比德鲁伊口语更复杂的咒语。安摩尔勉强辨识出祈求风的力量吹散迷雾的意思。

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干扰了法则好。

要不要让召唤师掌握控制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