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旻区做题，他嘬橘子汽水。他听到自己说，不喝就不喝，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忤逆，绝不食言，朋友当成我这样够意思吧？商旻区看他一眼，将卷子翻过去一页。

柏言不想哭，几十年加一块儿都没这么哭过。朦胧的视野里，商旻区捞起他的手又是一吻，这一次吻在他的手腕上。

游乐场里的过山车直冲上天，将天边那片云霞撞碎，摩天轮卡过半圈，轰一下倒地，掀起沙尘漫天。高楼一栋挨一栋瘫下去，标牌压垮灯牌。立交桥将大地撕开数道口子，整座城市陷入灰暗，坍缩，爆裂。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柏言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上课，或者跟董欣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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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后面的话霎时消失，柏言一双眼惊恐地瞪大。

“赵明洋、赵。”柏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赵明洋是朋友，是除了商旻区之外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商旻区。”柏言嘴唇抖了抖，只叫得出这三个字。接着，周围浊成一体，又很快消散。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想起来怎么了？想起我对你的不好了？想起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了？！”柏言张着嘴，眼里的泪往外滚，“我在改了商旻区，我改了。”

“言言，你的人生会很好。有理想，有美好的家庭，有可爱的子女，长命百岁，安乐无忧。谢谢你只记得我的好，好好活着，我没有遗憾。”

小讴“嗷”一声从房间里跑出来，柏言抱起它站在开满芙蓉葵的院子里。花开花落一眨眼，他与商旻区坐在老房子的课桌前。

商旻区问：“他现在在哪？”

商旻区依旧笑着：“小言啊，我想起来了啊。”

商旻区看着他：“赵明洋是谁？”

玻璃、碎瓷在他眼前飞起，一片片咬合拼接，完好归位。那朵花插回瓶底，花瓣依然娇艳，像长在土里。而他领口上的水痕急速收缩聚拢，浮于半空，充盈眼中。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做朋友。”

商旻区身子后仰，坦然到像跌进一张看不见的大床里。柏言扑上去，不顾一切地跟着跳。

商旻区说：“小言啊，对不起，我只想着前一句，我以为那是喜欢，我强迫你喜欢我，我害了你。”

商旻区又问：“董欣颜呢？董欣颜在哪？”

哗啦，杯盘碗碟掀到地上，柏言看着商旻区，一颗泪顺着下巴砸下去，在领口上洇出很小的一块。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要死了是不是，我——”

柏言举着手机定在原地，一道光晃到他眼里，他眯眼，邻栋楼顶竖着一个巨大标牌，一金一银，双螺旋造型。

柏言愣住，商旻区脸上挂着笑，这笑淡淡的，却很有温度。

柏言哭着摇头：“不是强迫，没有强迫，你没有强迫我。我喜欢你啊，我自愿的，我脑子不好，有些事记得没那么清楚你不要怪我。你可以告诉我的啊，我也可以问赵明洋，我早晚会想起来的，等我好了我一定能想起来。”

落日与晚霞把商旻区身后烧成火红的一片，柏言站在十几米开外不敢往前。立交桥的灯牌闪出一圈霓虹，这栋楼的天台他第一次上来。

商旻区说：“阎岑弋给的那份报告是假的，我让他做的假。抱歉，那时我就想赶紧把你带回来，不是不想让你在那边治，是治不了。缺氧，神经元异常放电，你大脑里的一部分不定期进入休眠状态，这种状态不可控，目前的医疗技术无法干预，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跟阎岑弋合作，办产业园都是为了救你，我一直在想办法。”

“对不起，小言。”商旻区贴在他手腕上，很轻很慢地说，“很疼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柏言猛地收声。

风吹起商旻区西服的下摆，柏言流着泪与商旻区一起把答案说出来。

“阿嚏！”柏言被粉笔灰呛醒，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小学五年级的教室里。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等上课铃响起他想起，暑假答应去商旻区家过生日，但他忘了赴约。

一年级的体育课上柏言跑出一身汗，他瞄准球门，却看到旗杆下坐着一人。那人坐姿规矩、头发梳得板正，太阳太大了，照得他视野摇晃，心也跟着晃。球蹦哒了两下慢慢滚到一边，昏黄的远处两个人抱到一起。

柏言眼眶通红：“现在呢？不打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