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绝望到何种程度，才会觉得，被洪水冲走，第一反应是解脱？

方雁归想象不出。

大坝，是宁绥特意和方雁归说的，抵挡洪水最关键的位置，方雁归离京第一步便是来到这里，加固原先的大坝，挖分流，建分坝，分散主坝压力。

无数人加油鼓气，他们的气势比大坝更坚固，他们看着彼此，尽管瓢泼大雨中，看不清彼此面容，但，他们深深记下了这一刻。

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拉回方雁归思绪。

“大人，大人，我们成功了！”

洪水，被拦截了。

“大人，您快回去，这边危险！”

他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苦闷与绝望积压在心头，一阵阵难受。

他们身份低微，甘愿留下，没人觉得，身处高位的大官也会留下，因此，在见到方雁归带领一众官员在大部队撤离后出现在雨幕中时，他们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一个人小心翼翼抬起头，感受了一下纹丝不动的大坝，颤抖着开口：“水，水挡住，了吗？”

一次，又一次。

他抓住民夫的胳膊，雨声太大，只能靠喊：“我们不走！你们都没走，我们怎么能走？！”

“我们，成功了吗？”

幻觉吗？

“洪水被挡住了！”

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方雁归恍如隔世。

“活着，活着，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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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胜天！

“这里有我们！”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即使每个人都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满身狼狈，他们还是笑了。

似乎连上天都为他们庆祝，倾盆大雨慢慢停歇，乌云拨开，多日不见的太阳洒下第一缕阳光。

方雁归心中的负面情绪被高涨的欢呼声驱散。

奔腾不息的洪水冲向大坝。

他好似做了一场梦。

雨大风也大，方雁归站在雨幕中，伞打不住，干脆扔了伞，亲自加入。

他们众志成城，他们无所畏惧，他们——

洪水被抵挡，大坝依然牢固。

有的人在恍惚，有的人在狂喜，没人脸上出现心如死灰的表情。

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大家放心，我们万众一心，一定能抗住这次大水！”

真好啊。

“我们还活着吗？”

留守的人死死守在自己位置。

“我们赢了！”

有官员被推着离开，本来心中有着恐惧的官员这一刻突然不怕了，心中生出万丈豪情。

大半人已经撤走，现在留下的，是方雁归再三询问后，愿意主动留下的，尽管他们知道，留下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留下了。

为了增派人手，裴恹听从宁绥意见，将各地牢狱中的罪犯迁过去。

也冲走了一切罪恶。

方雁归去的地方，和原剧情里他去的地方不同，原剧情中，朝廷里没出现宁绥，没有人未卜先知，洪水滔天而下，轻易冲破不算稳固的大坝，裹挟惊人之势，吞噬一切。

洪水漫过大坝，冲走一切。

因为下方是他们的家园，是无数同胞的家园，他们想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千千万万的生命。

笑得大声，笑得开怀。

宁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真的吗？太好了！】

“我在！”

梦中，同样是洪水，他身边没有可靠的助手，没有会给他送家里鸡蛋的百姓，放眼望去，入目的百姓无一不面黄肌瘦，他们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很不一样，他们脸上的神情是绝望的，是毫无生机的，不像他记忆中，大家虽然辛苦，却因为有补贴、吃得好，身体健壮，日子也有盼头。

“大柱！富贵！你们在吗？”

留在这里，他们已经做好了用自己身躯做最后一层阻挡的准备。

他看着他们，缓缓笑了。

“大人，您快走！”

时间缓慢过去。

时间太赶了，他广招民工，因为这件事，被多次弹劾，弹劾的折子都被皇帝压下。

那是他从没感受过的情绪。

“好像，挡住了。”

“轰——”

【宿主，方雁归那边守住了！】

没有人说话了，他们低着头，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巨大的洪水从上游奔涌而下，带着滔天气势，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