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听着他幽幽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一边警惕的看着贺兰奚，一边后退，直到腰抵在床栏上，退无可退，心底才生起一抹恐慌。

雪琼抿着唇，还是贺兰奚把药接了过来，带雪琼上了门口的马车。

他没想毁掉贺兰奚的脸的，他没想的。

“撒谎。”

马车一路走出热闹的城镇，往山林驶去，从上车起，贺兰奚就异常沉默，他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好像与阴影融为一体，若是不注意，恐怕连这人呼吸都察觉不到。

雪琼百无聊赖看着窗外的风景，总觉得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这种不安从何而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贺兰奚乌发披散，面上两道狰狞的疤痕，仍挡不住他温柔又哀伤的眼神，他上前将雪琼抱在怀里，在雪琼含泪的注视下，在那雪白的眉心轻轻印下一吻。

“我就要死了，我怕再不告诉你，就来不及了。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那一刻，他不再恐惧，不再愤怒，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还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疼吗？”

他真的要跟着贺兰奚一起死吗？活着都已经这么痛苦了，死了还要纠缠在一起？

他像从前那样柔声细语的安慰着雪琼，又仿佛母亲在安抚怀中惶恐的婴孩，一滴泪从他眼角悄然滑落。

不不要

雪琼这么说着，很快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割腕？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走马观花的在脑海闪过，他仿佛看见他又爬到了那棵杏花树上，低头呼唤着谁的名字，树下的少年抬起白皙秀美的脸，正担忧的望着他。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

他疲惫的躺在床上想，有贺兰奚在，应该是一块下地狱了吧。

为什么？明明想让他一起死，为什么临到头又反悔了？

雪琼其实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贺兰奚的面孔，他失神的望着头顶的床帐，眼眶盈满了泪水，他想，罢了，就这样吧。

“原本我是只打算看你一眼的，后来又忍不住把你绑来，我想，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大概转头就会把我忘了吧，那样的话，我实在死不瞑目。”

“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你了，和我一起走吧，到了下面，我还能继续照料你。”

他心里控制不住的越来越烦躁，他想找贺兰奚问个清楚，为什么？贺兰奚不是要带着他去死吗？现在又是闹哪样？

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爹爹了。

老大夫给雪琼抓了几剂补身体的药，喋喋不休的唠叨着，“你哥哥大半夜把你背到这里，辛苦的很，回去后，一定要听他的话，把这药吃了，这样恢复的才快。”

马车忽然急急停在半路，雪琼终于忍不住，冷笑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唯独你，我放心不下。”

他想逃，这个想法刚一出头，心脏处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兰奚，顿时明白了什么，解药！贺兰奚今天没给他吃解药！

贺兰奚面色苍白，瞳孔黑的深不见底，“雪琼，和我一起走吧。敏之那里，我早已打点好一切，你不用担心。他很聪慧，能照顾好自己。”

雪琼一愣，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那已经结疤的伤痕，心里竟说不出的难受。

“睡了这么几天，总算是醒了，你哥哥都快担心死了。”一位老大夫推门而入，看见他醒了，上前把住他的脉搏，“嗯，除了有些虚弱，其他的没什么问题，收拾收拾和你哥哥回家吧。下次莫要再割腕了，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雪琼沉默了，贺兰奚竟然帮他把蛊解开了？

不等他多想，贺兰奚已经站起身，脸色看着比前几日更差了，“回家吧。”

那脸略显青涩，是十几岁的贺兰奚。

雪琼撸开袖子，发现手臂上有一道小小的口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到处检查着身子，果真已经看不到蛊虫的身影了，那种虫子在体内游走移动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他隔着树枝看贺兰奚，总瞧不真切，使劲睁开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些，看到的却是眼前一张苍白又带着疤痕的脸。

贺兰奚眼睫一颤，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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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坐在一旁的贺兰奚时，一时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