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青沉默了一下。

他俯下身，将手背轻轻贴在闻汐额头上。

还是烫，却比刚被带进幻境时好了一些。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将手搭在门上，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闻汐会生气，会怀疑，会故意捉弄人，也会明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还要冷着脸凶他。

闻汐原以为他会继续纠缠，或是装作没有听见。

那双冷冽得拒人千里的眼睛闭起来后，眉眼间的阴郁便淡了许多，只剩下几分病中的脆弱。

陆拾青喜欢他这样鲜活的模样。

陆拾青站在檐下，隔着门板看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

闻汐没有睁眼，只冷冷道：“滚出去。”

他不喜欢与人争执，也厌恶打打杀杀，遇到事情时，总想着能退一步便退一步。

他垂眸望着闻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应该会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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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蜷在被褥中，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原本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开来。

他明知道不该随意触碰别人，可闻汐睡着时，实在与清醒时不太一样。

陆拾青的手停在半空。

很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拾青便觉得有些心虚。

闻汐身上那么冷，只盖一床被子，真的够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闻汐的脸颊。

别说体贴了，陆拾青吐血时，他甚至还笑得很开心。

闻汐已经睡着了。

触感冰凉细腻，与滚烫的额头截然不同。

闻汐显然与这些词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觉得，这样也很好。

丹药真的起效了吗？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几缕头发拨到一旁。

谁知片刻后，门边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刻意放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他。

陆拾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终于落下几分。

看来丹药确实起了作用。

陆拾青立刻僵在原地，以为自己把人吵醒了。

这个人戒心重，脾气坏，才认识没多久，便先后掐了他两次，还故意传授错误功法，害得他吐了一大口血。

发尾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脸颊，看起来很不舒服。

陆拾青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目光却落在闻汐脸侧那几缕凌乱的发丝上。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眼尾却被高热蒸出一抹浅浅的红。

陆拾青很快收回手，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到了一般。

他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趁人熟睡时盯着对方看，实在不太妥当，便轻咳一声，准备收回手。

纷乱的念头接连浮现，灵力在经脉中微微一滞。

“闻汐。”

可一想到对方方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索性没有走远，在院中的梨树旁坐下，盘膝开始修炼。

闻汐却恰好与他相反。

身后传来陆拾青的声音。

能睡着就好。

发热退下去没有？

闻汐心中莫名烦躁。

陆拾青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屋门。

陆拾青虽然从未与人谈过恋爱，却也曾想过，以后喜欢的人的性格。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脑海里满是闻汐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只一直在微微发抖的手，陆拾青根本静不下心来。

看起来很安静，也很乖。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喜欢。

想到这里，陆拾青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陆拾青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又放轻动作，将门重新合上。

屋内光线柔和，窗边的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闻汐让他滚出去，他自然不好继续留在屋里惹人心烦。

“好。”

他不温柔，也不体贴。

体贴

闻汐若是醒着，别说让他碰脸，恐怕他刚靠近床边，对方就已经动手了。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闻汐的脸。

闻汐仍旧闭着眼，胸口却莫名堵得厉害。

他反而更加不高兴了。

他刚才离开时，好像忘记再添一床被子了。

指尖才刚离开，闻汐忽然动了一下。

陆拾青真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