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转身走到铜镜前。

他为什么要过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顺着山石滑落，倒在草地上没了动静。

陆拾青已经昏迷，无法继续维持术法。

紧接着，水面如同被风吹散的镜影，悄无声息地碎成无数透明光点。

闻汐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闻汐瞳孔微缩。

他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想起陆拾青刚才说的话，他闭了闭眼。

可笑

便是陆拾青真的觉得他残忍，觉得他是个该被万人唾弃的怪物，也不过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陆拾青侧躺在草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闻汐死死咬住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

溪水上荡开的涟漪静止了。

“有什么好哭的？”

可他刚走出两步，两人之间的草地便彻底化作虚无。

砰！

他几乎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查看陆拾青的伤势。

岸边的青草逐渐淡去。

可闻汐此时情绪失控，体内的灵力又已经恢复大半，出手时根本没有控制好力道。

这个人根本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闻汐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方才那一掌，他也没有真的动杀心，最多只会让陆拾青昏迷一阵。

可陆拾青不过说了几句重话，不过用那样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他竟然就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下一刻，闻汐抬手狠狠擦过眼角，像是要将那滴泪连同方才所有失控的情绪一起抹去。

没有人回答。

四周仍是熟悉的冷寂。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眼尾那滴尚未落下的泪，也停在了睫毛间。

“别哭。”

可很快，又有泪水落了下来。

越是着急，陆拾青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闻汐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算受伤，也是他自找的。

陆拾青方才还在为了何争质问他，觉得他残忍，觉得他不该反击。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抬手拂过眼角。

闻汐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刺痛，猛地转过脸。

“陆……”

“别碰我！”

可脚步刚抬起，又被他硬生生停住。

无人回答。

闻汐最终还是抬起手。

简直可笑。

一滴接着一滴，沿着冷白的脸颊滑过下颌，最后砸在黑色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掌心触及陆拾青肩膀的刹那，灵力骤然爆开。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陆拾青脸上。

闻汐竭力告诉自己，陆拾青是幻境的主人，没那么容易死。

那人一动不动。

可胸口那股慌乱并未因此消退。

整座幻境开始崩塌。

闻汐重新回到了寝殿之中。

眼尾那点泪水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顺着脸颊缓缓滑了下来。

那个人怎么看他，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急忙朝闻汐走去，手足无措地想替他擦掉眼泪。

远处的小院、满树梨花与澄澈天光，也在顷刻间失去颜色。

闻汐僵在原地。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闻汐的脸颊。

黑雾沉沉地压在窗外，殿内的长明灯静静燃烧，幽蓝色的火焰映在地面上，透出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他抬手拍向陆拾青。

闻汐望着不远处那道倒在草地上的身影，终于顾不得心底那点可笑的坚持，快步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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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汐的手指缓缓垂落。

陆拾青既然不在意他，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在意陆拾青？

宛如一场镜花水月的梦，终究还是消散了。

陆拾青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溪边的山石。

镜中人眼尾泛红，眸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哪怕脸色依旧冰冷，也遮不住那点狼狈。

“陆拾青？”

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微弱。

他整个人顿时僵住。

坚硬的石面顷刻裂开数道缝隙。

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一下本意只是想将人推开。

“你别哭，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我只是没想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