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闻汐看着陆拾青的侧脸，忽然问：“你总是这样救人？”

陆拾青怔住了。

“如果我没有杀谢沉舟，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找我？”

“如今妖邪四散，凡人遭难，修真界动荡，倒也怪不得别人。”

“嗯。”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若不是正道那些人打破结界，事情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至少陆拾青不是恰好经过，不是随手救下一个受伤的人，更不是因为那份对众生一视同仁的心软，才将他从荒山里带回来。

闻汐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我不是路过，我是专门去找你的。”

可这一次，陆拾青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

过了一会儿，陆拾青才轻声道：“只是苦了那些百姓。”

说完，他没有再给众人挽留的机会，抱着闻汐转身朝村外走去。

想你

许多话他之前已经对着熟睡中的闻汐说过一遍了。

闻汐冷笑一声。

看见有人受伤，便要救，看见有人受困，便要管。

“如果没有这件事呢？”

他没有想到陆拾青会这样回答。

陆拾青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

按照陆拾青从前的性子，遇到这种事，总该劝他几句，或者说那些凡人也是无辜的，不该承受这些。

闻汐本该因为这个答案感到满意。

闻汐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闻汐冷声道：“你还是这么愚蠢。”

闻汐盯着他：“只要碰见，就会救？”

陆拾青抱着闻汐穿过村口，直到那些声音彻底被山林吞没，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会。”

“那些东西原本都被困在魔域里，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是他们自以为是，非要闯进去，非要打破结界。”

“会。”

“往后若是再有妖邪，还请仙长一定要来帮帮我们！”

“仙长慢走！”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

“碰见了，能救便救一下。”

药力与伤势让他的意识始终浮浮沉沉，像是落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水面上，时而沉入黑暗，时而又被细微的声响牵引着醒来。

片刻后，他收紧了抱着闻汐的手臂，像是怕怀里的人下一刻便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闻汐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开口，忽然抬手撑住陆拾青的肩膀，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无辜。

闻汐沉默片刻，又问：“那你救我，也是路过，顺手救一下？”

陆拾青没有听清：“什么？”

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闻汐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闻汐抿了抿唇。

哪怕对方与自己素不相识，哪怕只是路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哪怕这样做会浪费时间，甚至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他也很难真正视而不见。

可这世上无辜的人太多了。

陆拾青低头看他。

陆拾青沉默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陆拾青安静听他说完，低声应道：“嗯。”

他本该冷着脸让陆拾青把手拿开，可指腹贴着后颈缓慢摩挲时，带来的温度实在太舒服，让他来不及躲。

陆拾青笑了笑：“本性难移。”

陆拾青沉默了一瞬。

陆拾青怕牵动他的伤势，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将人放到地上。

现在再说出来，又像是在为自己迟到多年的退缩寻找借口。

身后仍不断传来村民们的道谢声。

可陆拾青不一样。

闻汐的身体微微一僵。

闻汐声音忽然低了许多。

陆拾青认真想了想，道：“若是对方没有作恶，又确实需要帮忙，我大概做不到不管。”

“不是。”

“无论对方是谁？”

苦难从来不会因为谁无辜，便格外宽待谁。

陆拾青微微一怔。

闻汐靠在他怀中，脸色依旧冷得厉害。

他总是会停下来。

“那天……你是醒的？”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浮出几分难以置信。

在闻汐眼中，那些人与自己本就没有多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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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汐站稳后，说：“因为你不敢？”

闻汐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