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缓慢蹲下身，将落在女人手边的一块破布捡了起来。

闻汐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很久。

是尚未长大，也尚未成为魔尊的闻汐。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落下以前，都会先看一眼脚边，像是害怕踩到地上的人。

陆拾青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有一道贯穿身体的刀伤。

幻境崩裂前的那场交锋尚未结束，现实中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变故。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偶尔停下来，茫然地看一眼四周，随后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再继续向前。

战场上的风吹动她散乱的头发，也卷起了她身侧落满灰烬的衣角。

他先看向左边，又转过脸，看向另一侧。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那个女人仍旧躺在原处。

陆拾青不忍再看，收回视线，快步追上闻汐。

他垂着头，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伸手想要将人抱起来，却再一次徒劳地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尸体铺满了前方的道路。

闻汐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被卷入这里以后，闻汐又去了什么地方？

陆拾青心里微沉。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比寻常人更深。

陆拾青心中一紧。

孩子缓缓抬眼，目光却毫无停顿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闻汐便从那些残缺的肢体与兵器之间慢慢穿过。

对这个孩子而言，他就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旁观者。

也听不见。

他们走了很久，才终于离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片刻后，他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陆拾青下意识朝他靠近。

闻汐没有停留太久，摇摇晃晃地向战场外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尸体。

他先是蜷起手指，随后以手肘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林中许多树木都已经被战火烧毁，只留下焦黑的树干。

哪怕脸上沾满鲜血与尘土，哪怕因为年纪尚小，五官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得让陆拾青无法认错。

孩子的长发被吹开些许，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一片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泥水。

过了许久，趴在地上的孩子终于动了一下。

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凝固在死亡的瞬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那里的头发已经被血黏成一团，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风卷着灰烬，从两人之间穿过。

这个孩子是闻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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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外是一片荒凉的山林。

他曾无数次近距离看过这双眼睛。

眼前这张脸虽然稚嫩，虽然被血污遮住了大半，可残留下来的眉眼轮廓，依旧能看出日后那份熟悉的昳丽。

“你怎么样？”

理智告诉陆拾青，他应该尽快寻找离开的办法。

陆拾青心底浮起无数疑问，却来不及一一理清。

真正严重的是后脑。

可当他看清那双眼睛时，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陆拾青下意识跟了上去。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用那块布草草裹住掌心，又重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孩子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孩子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伤，但看起来并不致命。

陆拾青原本还在思索该如何离开这里。

只有眼睛微微睁大，沉默地扫过四周。

经过一具侧卧的尸体时，闻汐的脚步忽然停了。

看过它冷漠地俯视众人，看过它因愤怒而凝结杀意，也看过它在亲吻与拥抱里泛起水雾。

看不见。

他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孩子应该有的惊慌失措。

原本便看不清模样的脸，顿时变得更加狼狈。

或许是已经被吓傻了，又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连哭泣都忘记了。

孩子已经慢慢抬起了头。

时空

陆拾青试着挡在他面前。

陆拾青只能半跪在他身边，仔细观察他身上的伤势。

“能听见吗？”

他大概是在战争开始后躲进了尸堆里，借着那些死去之人的身体，侥幸避开了外面的攻击。

那个动作把脸上的血迹抹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