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凭什么让我放过他们？”

陆拾青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杀他们。”

陆拾青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道：“那些人现在已经被封住修为，关在魔宫地牢里，没有任何威胁。”

闻汐眼中的寒意也随之一寸寸加深。

闻汐却已经移开目光，看向长廊另一端的花圃。

“陆拾青。”

“怎么不说话？”

天衍宗既然提前设下埋伏，便早已做好了将他们一同斩杀的准备。

若闻汐真的落到他们手中，等待他的只会是神魂俱灭。

今日闻汐杀他们数十人，来日天衍宗便会派来更多修士。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天衍宗众人守在魔域之外，提前布下阵法，招招都奔着取他们性命而去。

可陆拾青想留下来。

“你后悔了？”

闻汐没有说话。

那片花圃或许能让魔宫看起来温暖一些，却不能将这里变成陆拾青真正喜欢的地方。

如今陆拾青已经醒来，他们便也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方才站在花海中时，他眉眼间尚且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缓。

更无法改变，他双手沾染的鲜血早已洗不干净。

他们又何时才能真正安生？

无论他在魔宫里种下多少花，布下多少道聚阳阵，都无法改变这里曾经死过许多人的事实。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挣脱。

十指交扣。

掌心下的腕骨冰凉而紧绷。

“若是后悔，方才我便不会答应你留下。”

陆拾青沉默得太久。

陆拾青没有用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敷衍他。

他顺着那截冰冷的腕骨向下，耐心掰开闻汐紧攥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陆拾青没有立刻回答。

闻汐没有后退，却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纵容他的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我不想杀他们，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错了，更不是因为我后悔留在魔宫。”

听见这个回答，闻汐眼中的寒意反而更重。

依照闻汐一贯的行事方式，那些人确实只剩下一条死路。

“我不是替他们求情。”

闻汐定定看着他。

陆拾青再次朝他伸出手。

闻汐冷淡道：“一句话而已，随时都可以收回。”

如此冤冤相报，这场恩怨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陆拾青怔住。

陆拾青道：“我没有后悔。”

“是吗？”

闻汐依旧想避开，却被陆拾青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如今，那点温度已经荡然无存，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早该想到。

他想与闻汐一起住在这里，想看魔宫里的花一年年开下去，也想等他们结契以后，好好过日子。

当年如此，如今也一样。

若当日败下阵来的是他们，天衍宗绝不会给闻汐留下半分活路。

闻汐看着他的沉默，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知道，闻汐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

一字一句地问：“如今你醒了，便要替他们求情？”

“所以？”

若天衍宗的人全都死在魔宫，双方的仇怨只会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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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青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他的行事方式。

闻汐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陆拾青一时没有回答。

指尖才刚相触，闻汐便避开了。

“若当日输的人是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陆拾青回过神，朝他走近一步。

闻汐之所以将他们带回魔宫，也并非一时心软。

方才站在花海里，说喜欢这里、愿意留下的人，不过走出短短一段路，便又开始为那些正道修士说话。

“我不会收回。”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他只是要用那些人的性命逼迫沈清瑶找回陆拾青的神魂。

“不会。”

“现在看清楚魔宫是什么地方，后悔留下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他散落肩头的乌黑长发。

明亮的日光被阵法凝成的光幕阻隔，落到长廊外时，只余下一层模糊而温暖的光晕。

闻汐垂眸看了一眼。

陆拾青便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直到两人的衣袖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