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想得太简单了。

陆拾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越走越远，心口像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寝殿里没有点灯。

他背对殿门，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有人进来。

闻汐已经脱去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里衣，乌黑长发散落在肩背，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神情。

闻汐没有停留，径直朝殿外走去。

陆拾青心口一紧，立刻想要继续向前。

他收紧手指，抬手推门。

“也不许我进去？”

闻汐没有回答。

陆拾青用衣袖一点点擦去令牌上的血迹，将它紧紧握进掌心。

魔宫众人则从未相信正道会放下仇恨。

“把这里清理干净。”

陆拾青心口微微一软，方才一路压在胸中的沉重仿佛也因此散去了些，他放轻动作，侧身进入殿内，又将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更不是他牵住闻汐的手，耐心劝上几句，便能轻易化解。

那名魔修应完，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补充：“尊上回来以后，便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闻汐没有等他。

魔将拱手领命。

所谓谈判，不过是刀剑出鞘前短暂的僵持。

“尊上在里面？”

那枚被褚怀山扔出去的魔令正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漆黑表面沾着一线鲜血。

闻汐嘴上说不许任何人进去，却终究还是给他留了门。

陆拾青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

他以为，只要闻汐愿意退让，只要魔宫不再主动伤人，外界便会渐渐放下戒备。

双方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将彼此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陆拾青缓慢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想去握闻汐的手指。

那只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

那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鲜血。

陆拾青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榻边的人。

尊上口中的“任何人”，究竟包不包括他，恐怕连尊上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再睁开时，殿门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陆拾青放缓脚步，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地面的血腥气被风吹散，又重新弥漫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了闭眼。

直到站在床边，他才看清闻汐的脸色比在大殿中更加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陆拾青没有为难他，只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闻汐看见了他的迟疑。

魔修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是死在彼此手中的无数亡魂。

谁也不肯相信对方。

这场矛盾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他走过去，将令牌从血泊旁捡了起来。

属于闻汐的神魂气息仍旧萦绕其上，冰冷而清晰。

着弟子结了剑阵。

他以为一纸誓言，可以隔绝延续多年的杀戮与仇恨。

那双漂亮眼眸顷刻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陆拾青回到寝殿时，殿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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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天光本就昏暗，透过层叠纱帘落进来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勉强照亮窗边一小块地面。

“是。”

陆拾青独自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魔令。

陆拾青停下脚步。

可正道与魔族之间横亘的，从来不只是谢沉舟一条性命，也不只是今日这一场交锋。

殿门应声而开。

以为自己只要耐心一些，站在双方之间将道理一一说清，所有人便总能找到一条不必再流血的路。

令牌

无论哪一方先退后半步，都会被视作软弱与背叛，甚至会被认为亵渎了那些死去的人。

“尸体送回天衍宗。”

谁也不愿放下仇恨。

是根深蒂固、无法轻易动摇的仇恨与恐惧。

这样的问题，哪里是一个普通侍从敢回答的。

陆拾青又靠近了一些。

门外侍立的魔修见他走近，连忙躬身行礼，神色间却藏着几分欲言又止。

陆拾青低下头。

可闻汐已经转过身，从他身旁径直走过。

闻汐冷冷吩咐。

殿外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闻汐。”

没有落锁，也没有结界阻拦。

如今整个魔宫都知道，陆拾青与旁人不同。

魔修顿时噤声，头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