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终于转过身。

他曾经厌恶陆拾青毫无原则地替旁人求情。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温柔。

沈清瑶临死前的反抗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只是觉得你蠢。”

“你是不喜欢我插手这些事？”

闻汐没有回答。

大典以后，他会留在这里，会与闻汐一起生活，魔宫遭遇危险，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陆拾青抬起头。

“若那些人不会威胁到你，我自然不在乎他们是去是留，可只要他们有可能伤害你，我便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他们若当真越过边界，也会有人处置，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再插手。”

他稍稍低下头，试图靠近一些。

而他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他略微停顿，视线在陆拾青脸上扫过。

“从前我总觉得，凡事都该先分清是非对错，哪怕站在你身边，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心伤害无辜之人。”

那一点温度消失，陆拾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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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后来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分清对错。”

“我想救的人未必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我想化解的仇恨也不会因为几句劝说便消失。”

陆拾青等了一会儿，眼底渐渐浮出一丝不安。

“魔域外的那些人，我自会让人看着。”

温热的吻落在皮肤上，柔软而依恋。

陆拾青安静地看着他。

大殿中的尸体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已经想清楚了。”

“以前我总是惹你难过。”

“谁难过了？”

那些人不会因为闻汐退让便放下仇恨，更不会因为他站在中间苦苦劝说，便允许他们平静地留在一起。

可如今他们即将结为道侣。

“我以为这样会好一些。”

“怎么了？”

闻汐没有避开，只是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答案。”

厌恶这个人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将自己置于险境，也厌恶他明知正道容不下魔宫，还固执地想要从一片血海中找出一条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路。

他垂下眼，望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陆拾青仍握着闻汐的手。

陆拾青将闻汐的手握得更紧。

闻汐从前并不喜欢他过问魔宫的事。

闻汐久久没有出声。

闻汐的神情没有因此缓和。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闻汐却始终只是看着他。

“我若继续犹豫，什么都改变不了。”

窗外的风穿过长廊，吹动尚未挂稳的红绸，鲜红布料一下又一下擦过窗棂，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说到这里，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他抬手握住闻汐的手腕，将那只手从自己脸侧取下来，在对方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陆拾青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

那些他曾经觉得多余的善意、迟疑与心软，原来早已成为陆拾青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陆拾青愣了一下。

既然如此，他只能做出选择。

“还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

寝殿里久久没有声音。

闻汐走到窗边，看向长廊之外。

闻汐冷着脸，眼底方才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层熟悉的倨傲。

若是全部剥离，眼前这个人即使还会笑，还会牵他的手，还会用温柔的语气说只在意他，也不再完整。

“我只要你活着。”

“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陆拾青将闻汐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轻轻蹭了蹭。

陆拾青便当他默认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还不至于脆弱到因为你几句话便伤心。”

闻汐不止一次想过，若陆拾青能够狠心一些，便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他争执。

闻汐却没有半分高兴。

闻汐依旧没有开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闻汐被暮色勾勒得有些冷淡的侧影，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句话。

远处的宫殿已被暮色笼罩，檐角下新挂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沿着漆黑宫墙向远方延伸。

陆拾青走到他身后。

可如今，陆拾青真的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