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拾青仍记得杂役院里的气味。

全都无法割舍。

叶风忽然问：“你当真愿意为了他，杀了这里所有人？”

剑，都没有这句话来得令人恼火。

叶风看着陆拾青，许久才低声道：“陆道友，你变了很多。”

“人总会变。”

陆拾青眸色微沉。

所有人都像被困在一座看不见出口的牢笼里，为了一枚解药、一块灵石，随时可以将身边的人推向死亡。

叶风一怔。

那些被困在其中的修士仍在沉睡。

他能做的，只有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哪怕闻汐总是冷着脸，嫌他吵，嫌他烦，说出的话也从来算不上好听，陆拾青依旧觉得高兴。

在那段没有人能够信任、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的日子里，陆拾青每天都在等着进入幻境的那一刻。

“可对我而言，他从来不是一个能够用善恶两字概括的人。”

缠绕在众人颈间的灵力丝线也在同一刻绷紧。

初到的惶恐，幻境中短暂的安宁，身份揭开后的争执，彼此分离时的痛苦，以及后来的重逢。

闻汐或许永远都不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好人。

那时陆拾青还不知道他就是魔宫中人人畏惧的魔尊，也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多少鲜血与仇恨。

“我没有不在意。”

“他们闯入我与闻汐的结契大典，试图当众动手，我只是将他们困进幻境。”

“不过，我没有杀他们。”

“我知道他做过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后来，空荡荡的幻境里多了一个闻汐。

双方僵持片刻。

那些感情就是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生出来的。

透过契印，闻汐能够清楚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挣扎。

喜欢闻汐出现在幻境里，喜欢对方一边嫌他烦，一边又没有真的离开。

陆拾青只是握紧了闻汐染血的手，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陆拾青听懂了叶风未尽的话。

叶风握住古剑，依旧没有退让。

他忽然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魔宫的人抓住，种下蛊虫，丢进了杂役院。

叶风沉默片刻，眉头却并未舒展。

陆拾青回答得很快。

潮湿发霉的木屋，混杂着洗不净的血腥气。

青山，流水，一间干净安静的木屋。

再加上，初遇时还发生了那样的事，闻汐在他完全空白的感情里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已经嵌进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段记忆。

他只是喜欢看见那个人。

若闻汐当真生来便冷血无情，就不会放任陆拾青一次次冒犯，也不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回头救他。

也没有人愿意与旁人真正亲近。

那些景象分明全是假的，却是他当时唯一能够喘息的地方。

夜里偶尔会有惨叫从远处传来，第二日天亮时，便会有人拖走新的尸体。

闻汐也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后来即使身份揭穿，也不可能轻易消失。

红绸之中，数百名修士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不懂魔宫的规矩，更无法将活生生的人命当作玩乐。

多年前在秘境中，陆拾青会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只有进入幻境以后，他才能暂时逃离那座令人窒息的魔宫。

他不认识任何人，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活下去。

陆拾青与那里格格不入。

“就因为这些，你便能不在意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

“什么？”

陆拾青沉默了一瞬。

那柄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残留在四周的剑意也随之缓慢聚拢。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更何况，如果没有遇见闻汐，他或许早就在右使叛乱时和那些杂役一起死了。

可如今，陆拾青却能以数百名修士的性命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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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汐正要开口，一旁的陆拾青却先一步说道：“因为我先遇见的是闻汐。”

“在我知道他是魔尊以前，我先认识了闻汐。”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向四周垂落的红绸。

闻汐侧眸看向他。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很久。

“若今日你没有伤到闻汐，他们也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