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没有真正明亮的日光。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挣脱束缚。

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伤药的苦涩气息。

他立即偏过头，将血咽了回去，唯恐弄脏闻汐刚换好的衣裳。

陆拾青张开嘴，想要呼吸，胸口却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剧痛顺着心脉蔓延，堵在喉间，让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拾青俯下身，将脸埋进闻汐肩颈之间。

看见闻汐鬓边散下一缕长发，他便伸手替他拨开，没过多久，那缕发丝又顺着脸侧滑落下来。

声音出口时，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魔宫里的红绸甚至还没有撤去。

闻汐仍旧安静地躺在他身边。

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包扎妥当，乌黑长发也被仔细梳理过，一丝不乱地铺在枕间。

陆拾青睁着眼，安静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他已经找到了回去的路。

诛魔台的那些修士，以他的实力，自然是无法轻易杀死，他只能把那些人都拖入幻境，让他们体验了一场真实的死亡，至于他们能不能从幻境里出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怕自己醒来以后，闻汐的身体会变得更冷。

从前陆拾青总觉得这里阴沉。

“为什么……”

体内经脉承受不住这样的透支，一条接一条地崩裂，灵力失去约束，在四肢百骸中胡乱冲撞，识海也随之传来尖锐刺痛。

陆拾青不敢睡。

陆拾青便重新替他整理。

熟悉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他们明明才结契不久。

滚烫的眼泪不断落下，很快浸湿闻汐颈侧的衣襟，陆拾青慌忙伸手去擦，唯恐弄脏自己才替他换好的衣裳。

陆拾青闭上眼，将脸埋进闻汐颈侧。

陆拾青还记得闻汐喝下合卺酒时的模样，也记得契印传入识海的每一丝细微情绪。

陆拾青抬手捂住嘴，坐起身。

冷的指尖。

陆拾青怔怔望着窗外。

怎么可能只过去短短几日，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又在即将碰到那些伤口时仓皇停住。

陆拾青甚至连用力抱住他都不敢。

直到体内灵力忽然传来一阵紊乱。

神魂2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寝殿里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

闻汐就坐在他身边。

一次又一次。

闻汐满身都是伤。

那个人分明那样鲜活。

“你多睡一会儿。”

闻汐也只是睡着了。

“我陪着你。”

一口鲜血涌至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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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压制之下，更多血腥气从唇齿间漫开。

苍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淡阴影。

两人的衣袖交叠，手指藏在宽大的袖口下，紧紧扣在一起。

陆拾青脱去染血的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下。

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

也怕一睁开眼，身边的人便彻底消失。

每一次扬起，都像结契大典那日，自高处层层垂落的鲜红帷幕。

可陆拾青只是随意封住几处经脉。

长廊间尚未撤去的红绸被风吹起，在昏暗天光中缓慢起伏。

他重新拉好锦被，确认没有惊扰闻汐，才低声道：“我没事。”

可旧的泪痕尚未擦净，新的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如今，他却第一次希望长夜永远不要结束。

陆拾青缓慢转过头。

那时殿中坐满宾客，四处都是笑声与道贺。

他不敢碰到闻汐身上那些刚刚包扎好的伤，只能小心避开绷带，从旁边轻轻环住他的腰。

时间缓慢流逝。

陆拾青脸色一白，胸口猛地泛起剧痛。

说完，他忽然看见窗外飘动的红绸，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血迹，空洞的目光终于泛起一丝细微波澜。

陆拾青答应过要带闻汐离开这里。

若再不调息，他很可能会修为尽毁。

“你睁开眼，看看我……”

可无论陆拾青将他照顾得多好，他都不会再睁开眼睛。

“没关系。”

烛火一点点缩短，堆积的烛泪沿着铜台边缘凝固，窗外却始终是一片昏暗。

仿佛只要自己还有事情可做，便不必面对寝殿里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要天还没有亮，这一日便不算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