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页(2/2)111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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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声音来处,肩膀配合着话语的节奏夸张地抽动,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带着哭腔,却又字字清晰,生怕有一个人听不见、听不清:“我苦啊!我这心里一片苦啊,我操碎了心,磨破了嘴,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木哥儿那没着没落的日子!他一个死了丈夫、坏了名声的哥儿,在这世上还怎么立足?哪家愿意再要他?他往后几十年可怎么过?我是他后娘,可我摸着良心说,我没把他当外人!我豁出这张脸去,求爹爹告奶奶,踏破了多少门槛,赔了多少笑脸,受了多少冷眼,才又替他寻了个能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指望着他能懂事,能体谅父母的难处,安安稳稳把下半生度过去,我们这做爹娘的,也算对得起他早死的小爹了……”


不知不觉,苏家小院的篱笆墙外,已经围拢了不少被哭声和打砸声吸引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好奇、惊惧、同情或是漠然的神情。院里的狼藉、地上昏死的少年、哭骂的妇人、垂泪的老太、冷漠的众人……这一切构成了一幕足够村里人谈论许久的戏剧。


那一声声“娘……娘……你别这样……娘,我害怕……”唤得又轻又碎,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直往人耳朵里钻,往人心窝子里戳。他生得本就艳丽,眉眼如画,皮肤比村里常年劳作的少年们白皙许多,此刻泪水涟涟地滑过光滑的脸颊,更显得眉目楚楚。他眼圈泛红,宛如带雨的梨花,娇弱不胜,在院中这片暴戾与狼藉里,自成一道惹人怜惜的、格格不入的风景。不明就里的人瞧了,只怕真要以为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俩,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与不幸,被那“灾星”逼到了绝境。


话音未落,积蓄的愤怒与“委屈”像是到达了顶点,她猛地扭身,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蓄满了力。那枯瘦的、指节粗大的手指如鹰爪般直直戳向墙角那抹无声无息的影子,指甲里还带着泥垢,仿佛要将那奄奄一息的人钉死在耻辱柱上。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着毒液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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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骂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猛地又捶打起自己干瘪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转而变成一种扭曲的、如同夜枭般的嚎哭:“啊啊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到底是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摊上这么个讨债的灾星!我不活了,这个家我没法活了啊!啊啊啊啊啊!!”


廖翠芬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纤细、容貌秀丽的少年,正是她改嫁时带进苏家的儿子周晓非,现如今已改苏姓,唤作苏晓非,今年十九岁。此刻他微微倾着身子,双手看似轻柔地虚扶着廖翠芬的臂膀,仿佛在支撑着悲痛欲绝的母亲,自己却低垂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碎而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


廖翠芬与苏有粮后来生的小儿子苏耀祖,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不知事却又极易被煽动的年纪。此刻也攥紧了小拳头,一双遗传了他亲娘几分刻薄的眼睛,此刻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苏木身上,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憎恨。他听着亲娘和哥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家里的门窗被砸烂,再想到父亲阴沉的脸,胸膛里一股邪火“腾”地烧上来,烧得他小脸扭曲,眼睛发红。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半步,那眼神凶狠得不像个孩子,仿佛眼前躺在地上的不是他同父异母的长兄,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在那单薄的身躯上狠狠踹几脚、戳几个窟窿,才能解了心头之恨,为家里“除害”。


!这还不够,你被秦家赶回来,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倒好,转眼连收留你的小叔夫夫都叫你克没了!两条人命啊!现在,现在你是存了心要害死你亲爹,害死我,害死你兄弟,好把这整个家都拖垮、拖进十八层地狱你才甘心啊!!”


围拢的人群里,不知是谁伸长了脖子,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又似乎想理清这团乱麻,压低嗓音问了一句:“这闹哄哄的,又是砸又是哭又是躺人的……苏大家这到底是咋了?出啥大事了?”


廖翠芬的哭声骤然一歇,仿佛就等着这声问,好将满腹的“委屈”和“道理”倾倒出来。她抬起脏污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却将本就涕泪横流、沾满尘土的脸抹得更花更脏,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污迹后透出淬了毒似的精光。


凄厉的哭声混着恶毒至极的诅咒,和她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交织在一起,在渐渐西斜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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