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方上下打量一番，不可避免想起了杨熹的那番话，遂按一按眉心，给他指了座位，问起谍网的事。

“那么，您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等着？”

梁稼笑得疲惫惨淡：“难说会不会上钩来信。”

梁稼道：“属下担心，王部得了这消息会提前遁走，令大军扑空。”

定国公眉间微松：“或者，等他们主动送信过来，再做答复。”

杨熹站起身，瞟他一眼：“别总公事公办要和人‘谈谈’，他早不是你下属了。”

“……那不知要等到何时，”梁稼道，“如果属下所猜不错，王部之内与边军联系者，应当受徐飞策管辖。”

毕竟去年九月，可是这位大却亲自南下取药的。

“总比贸然行动引王庭怀疑好。”

杨熹慢悠悠道：“难怪人家能三下五除二将梁稼追到手。你同叶擎早有故旧，十多年的情分，却闹成如今这样！”

“动动心思吧你！”

杨熹瞪他：“我说明远，你消遣我呢？”

“等着，”李定方道，“我们已经占了先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这条线断掉。”

对付徐飞策这等多疑奸滑之人，不牺牲些什么重大的军情，很难当刻获取信任。

梁稼垂手。

毕竟守边的卒子不可能知道王部草场何在，能传出这等消息的内线，一来想必是打入灵州刺史府之内，二来确实对敕戎忠心耿耿。

“以徐飞策的脾性……他自灵州学去了很多，包括夜不收的手段。”

李定方手掌扣着桌面，眉头纠结：“按内奸的交代，他们与敕戎人彼此不见面，联系极谨慎。”

李定方叹息不已，传过一个神策军，叫他将梁稼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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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极谨慎，那么此时恰逢灵州主官换人，内奸便更应当静默下来，待到时局平稳，再做答复。”

梁稼这大半个月没到营中上值，庶务也少理，看着确实比曾经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精神些许。

梁稼则轻轻眯着眼，气声自喉中嘶出。

信上言自杨熹替皇帝接管灵州后，方道虎旧部被渐渐疏远，已不便接触重要情报，恳请体恤。

“多大年纪了，还不如人家小李主事，”杨熹继续加码，“真是白活了……当年撮合陛下同皇后，都没你这么费劲！”

“但是，按陛下的谋划，灵州将出一路奇兵袭击王部操场。”

夜不收伪造成那早已死了的司马，将几个死间的身份信物并一封书信，放在交割地点，等商人来收取。

“……李堰和谁？”

“之前以冬草场做饵诱出北长城一线的奸细时，本打算再以此搏取王部信任。”

李定方呆愣：“这又关李堰何事？我哪里不如他？”

“……是。”

李定方缓缓道：“去年冬天移民北上，他可是主动来信问询过的。”

梁稼忙拱手：“请李大人赐教。”

“……谁和梁稼？”

李定方点着桌面，脸上倏尔浮起杀气腾腾的笑，一双眼深且利。

李定方悻悻合了眼，烦死杨熹，懒得目送他离去。高大健硕的身形此刻佝偻在一张椅子中，局促而滑稽。

“敕戎与太上皇此次勾结，实趁着陛下龙体有恙，各自有各自的算盘。敕戎向南下掠地侵占灵州，以此威逼关中。太上皇则想以此胁迫陛下退位。”

“你是长相也不如，情致也不如，体贴也不如。”

“是个问题。”

他微微张开嘴，似要呼唤谁，却恍然回过神来，只叫那两个字落在了微风中。

……云楼的心思，比敕戎的动向难猜多了。

昨日回报，那包袱已被取走，至于长安那方采信与否，则尚需等待回音。

定国公有些呆滞，转着筋勉强消化完这件轶事，慢腾腾感慨道：“年轻人，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仍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梁稼一早预料到，当即文不加点，条分缕析道来——

“既然有横跨五州的工程，自此至河东，可都是敕戎盯着的粮仓宝地。这么大的动作，以他的多疑，大约要多方求证到底为何。”

“我倒觉得值得一试。”

“梁稼。”

“梁稼，你如今做了参将，也得想一想别的。”

身侧静静悬着一副军图，四周一切像极他的每一个军帐。

“至于敕戎那边，”梁稼凝眸道，“我们得找个什么由头主动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