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抬头反复确认门牌号。

余沉艰涩地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这三个字听起来像个晚辈对同学家老人的普通问候。

瓒瓒。

“好了好了，我正忙着吃饭呢，你再去找别人问问吧。”

“……嗯。”余沉目光微动，迈上台阶，站在陈瓒背后。

“瓒瓒，这位是……？”

那眼神中带着贪婪，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小心翼翼。

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我找……王燕芳。”确认没找错后，他哑着嗓子说，“这房子不是她的吗？你是谁？”

他从未带别人回过家，也不习惯随便让别人了解自己的家庭。刚才的邀请确实冲动，但话已出口，就算现在察觉到不妥也来不及了。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面前的门：“到了。”

其实陈瓒此刻也在犹豫。

说完，他又转向余沉，声音放低了些：“这是我外婆。”

后来陈瓒上了中学，虽然偶尔会聊起班里的事，和同学相处也融洽，却从没见他带哪个朋友回来过。

他在冰冷的楼道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陈瓒将手中的箱子放到桌面上，“外婆，这是余沉买的牛奶。”

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和温暖，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半分未减。

他现在是“余沉”。

余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停在楼梯中间，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余沉？”

陈瓒抬起手，敲了敲门。

她的目光在余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有点惊讶。

从那天起，他就真的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什么王燕芳？不认识！”男人皱紧眉，“这房子我去年就从房东手里买下来了！现在这是我的房子！”

外婆把这房子卖了吗？

余沉很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声里，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重量。

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对方却不耐烦地挥挥手：

念想彻底破碎。

陈瓒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但想到对方清瘦的身形，和之前低血糖的事情，余沉身体素质确实不算太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赶了回来。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敲响了门。

他用尽全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有隐在阴影里的指尖微微颤抖。

听见这个称呼被记忆中的声音念出，余沉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被什么攥紧，又酸又涩，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陈瓒带同学回家。

外婆笑着，“头一回见瓒瓒带同学来，别见外，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他家里人今晚不在，我带他回来吃个饭。”

她目光落在余沉身上，语气带着善意的好奇。

闻言，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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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这是我同学，余沉。”陈瓒适时介绍。

这是怎么回事？外婆呢？

不可以。

陈瓒站在上一级台阶，低头看他：“怎么了？”

“哎，好孩子。”外婆侧过身，笑着招呼他们进屋，“好好好，没问题，快进屋吧，外面冷。”

“没事，”余沉松开手，淡淡道，“走得有点累，歇一会。”

老人这才注意到陈瓒身后还有人。

他下意识想应声，又被理智死死压下。

“瓒瓒回来啦。”

“哎，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

“……外婆好。”

门“砰”地关上。

一位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门很快开了。

门开了，探出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陈瓒看着他，目光复杂。

只剩余沉对着紧闭的门板发愣。

“你谁啊？”对方满眼警惕，上下打量他。

自女儿去世后，她独自带着外孙生活。陈瓒从小就懂事聪明，却也格外安静。别的孩子在楼下跑闹玩耍时，他总是早早回家，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帮自己洗菜。

这才走了三楼。

老旧的沙发，电视柜上的几个相框，窗台上那两盆总是不开花的君子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