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两秒，从书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某页，用笔尖圈出一道题，轻轻推到余沉面前。同时身体自然地往前倾了倾。

“……”

余沉“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陈瓒目光微动，决定再试一次。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客气又来了。

而和余沉卧室里的布置不同，他的书桌靠墙摆放，紧挨着床的位置。

余沉胡乱地应了一声，盯着图上叠放的两个木块，眉头紧锁。

他继续倾身，靠得更近，下巴几乎要虚碰到余沉的肩头，手指点向上方的那个数字。

“坐吧。”

陈瓒把椅子放在书桌前。

分神间，笔尖滑动，在草稿纸上划出条歪斜的线。

陈瓒手臂越过余沉身前，指尖点在那道圈出的题目上，声音放得很缓，“之前老师带着做过专项训练，对于高考来说，是必考题型，而且很有可能作为后面的主观题出现。”

刚才陈瓒的讲解他几乎没听进去，此刻既要应付早已生疏的题目，又要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思绪顿时乱成一团。

陈瓒将他瞬间的僵硬和纸上那条出格的线尽收眼底。

陈瓒垂着眼，分不清是想追问下去，还是想掌控什么的本能正悄悄冒头。

床单的细微褶皱，台灯的旧痕，书桌边缘背磨得光滑的表面。

太近了。

如今每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都清晰重现，像某种无声的拷问，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的那段时光，也像沉默的共犯，见证着他的归来与伪装。

平时班里其他男生互相之间讲题，凑到这个距离再寻常不过。比如张泽远，经常直接把脑袋探过去看别人的解题过程，也从没人觉得不妥。

这瞬间的重叠让他恍惚，仿佛在透过另一个人的身体，嗅闻自己早已逝去的气息。

……余沉在紧张。

床占得面积最多，上面铺着朴素的纯灰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用了多年后有些泛黄的台灯。总体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有序。

然而笔放下了，人却没退开。

等余沉坐下后，他又去接了两杯水回来。

陈瓒也坐下来，视线在余沉脸上轻轻掠过。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气息明明源于他最熟悉的底色，此刻却附于另一个独立个体之上。

低而清润的声音落入耳中，余沉呼吸收紧，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只是，对余沉来说，他不习惯，甚至有些不自在。

分明自己和他已经算得上熟悉，但他面对自己时，却还没有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学自如。

“……不用，”余沉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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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却从没留意过这些细小的痕迹。

这份紧张，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带来一阵失控感，比纯粹的陌生更让他心烦意乱。

“……嗯。”

陈瓒垂眼不语。

陈瓒却依旧语速平稳，讲解着思路。

“解这个地方，要用到上一个问的答案。”

客厅的余沉说：“……去我房间吧。”

他就维持着这个靠近的姿势，视线落在余沉微动的喉结上。

原本隔着半个书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陈瓒再次想起对方课桌上的那张糖纸。

皂角的气味淡淡地飘过来，余沉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些。

“今天复习这里，像这类的题，都属于板块模型。”

“桌子比你家要小，如果觉得挤，吃完饭我们还是回你家。”

然而陈瓒恍若未觉，讲完大概步骤后，又继续说：“做题时，如果暂时找不到切入点，可以先根据已知条件，把能推导出来的都列出来。”

他在回想余沉方才接过水时的那句道谢。

陈瓒的卧室不大，扫了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对方的别扭，不像是对普通朋友的生疏，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

其实真要论起来，他们此时虽然距离靠得比之前更近，却并没有过分亲密，仍在正常讲题的范畴内。

余沉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水，“谢谢。”

但现在，假如用那个有关情感的猜测去解释：

他说完后放下笔，“需要的条件都求出来了，剩下的你来解。”

若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何必如此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