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虞照青并不识得那年长清宫中的小誉王殿下。

钱有德眼尖，着急忙慌的过来谄媚：“陛下，可有吩咐？”

自己若不回那样伤人心的话，今日的李致是否会依旧待他赤城呢？

[可是苏沉，你不该将它还回来。你既不收，我便不会再给了！]

直至他意识到身边有另一个气息与体温的存在，李致缓缓偏头，看见苏沉坐在床侧，托着下巴假寐。

李致一脸冷漠将那颗珠子也丢进营火，然后拿漆黑的眸子盯着那跳动的火焰，直至橙红色的火光将一切都彻底掩埋。

“嗯。”李致缓缓道，“回宫吧。”

“快，快打水来！”钱有德对身后呆若木鸡的小太监喊道。

可那样的真心，却最终因为他的不安和冒进而生生的扼杀断送了。

随着李致回想起陷入昏迷前的事，梦中的痛苦终于一缕缕抽丝般离去。

李致没搭理他，只是解下身上的披风。

热气滚烫，燎得李致肩上的几缕乌发都微微扬起，烈焰映得他眼角那颗滴血的小痣格外妖艳。他唇角动了动，笑了。

虞照青闻言，叹气道：“但愿如此吧。”

如今听来，那分明是少年在恳求，求苏沉保留、珍惜他的真心，像从前一样。

“……”

却不料一道黑影在他眼前划过，那披风竟被主人径直投入了跳动的营火中。

苏沉知道，虞照青一定是猜出了几分内情，说这些，也是作为友人，为了他的安危着想。

李致瞧着那火舌吞噬自己曾视若珍宝的披风，犹觉不够，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檀木珠子来。

那珠子上头简简单单只刻着一个“致”字，却仿若记载着过往那些数不尽的爱意与偏私。

随行的太监们正准备扑灭营火，却见皇帝走出帐外，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钱有德惊叫一声，反应过来便作势要去救，被火苗燎了手，又慌忙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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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后大太监便差使着禁军拔营启程，而皇帝休息的营帐自是最后收拾的。

那火势凶猛，早已将皮毛尽毁，钱有德哪能看不见？只是演演忠心耿耿的模样罢了，听了这话，便顺水推舟地退下了。

这一刻，他苦等许久的，那极致痛楚之后的麻木，终于来了。

当时，自己怎么没有听出来呢？

钱有德在风里站了半天，总算见那蜿蜒车队的末尾也消失在地平线，这才提起嗓子小声劝说：“陛下……回吧。山上风大。”

没有误解

他们两人之间，最早将真心收回去的，究竟是谁？

苏沉不再多想，瞧了虞照青一眼，苦涩道：“今上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十分聪明了。他曾经跟我说，从今往后命中没有的东西，他是不会执着苦求的。”

自八年前离开长安后，别说是见面，便是偶尔听见他的消息，也是在友人的书信中。

“我是说，李致对你执念颇深……”虞照青索性直白道，“他毕竟是皇帝，为人又喜怒无常，若日后改了主意，纠缠不休……苏沉……你届时该如何是好？依我之见，你还是不要留在朝中为好。”

那黑豹子皮披风养护的油量，是皇帝平日里最珍惜的，钱有德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抬手去接。

都想起来了。

苏沉说：“我以为我们不一样。”

“……哦，你是担心这个啊。”苏沉喃喃道，然后摇了摇头，苦笑道，“他不会的。”

苏沉只能在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里，寻找着对方转变的节点。

这大概是李致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以至于从梦中转醒之后许久，仍旧无法回神。

这段时间，每每熬过瘾症折磨后那段神志的恍惚中，苏沉除了在想自己的事之外，也在想着李致。

梦中的那一世中，苏沉待他，想必也是如此吧？

[我告诉过你，一块玉罢了，丢了、碎了，我可以再赏你十块！]

似乎一切都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可惜这些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李致头也不偏：“都滚边。”

苏沉心里有他，非但如此，苏沉给予他的，还是一生独一的情意。

苏沉仍记得那天夜里少年通红的眼眶，记得他咬牙切齿的那些话。

是啊，早在将那枚玉环交到他手里的时候，李致就这样告诉过他了。

确切的说，是从他把白玉环还回去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