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骂我自己

说罢，他垂眸翻书，不再多言，清冷好似那初雪覆霜的山石，孤峭自持，不容近人。

苏沉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苏沉尽力偏开头，道：“即便安顿了苏州。肃州、幽州那边，还得好好想想对策呢……”

虞照青费解看着他：“……结交？”

苏沉快步上前：“虞大人，怎么还开着窗？”

苏沉怔怔望着那芝兰玉树的病公子，一身儒服更添三分端方雅致，眉目间是与生俱来的倨傲。

踏进安静的国子监内院，远远便听见屋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他还平平安安活在这尘世间，便已足够令人欢喜了。

“别这么想。”苏沉急忙开导，“浴血沙场的戍边将军，长安城里的贩夫走卒，平头百姓，人终有一死，谁不是半死之人呢？要论年纪，也是裴相、太傅大人最老，别说半死，只怕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棺材……”

苏沉一把摁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不要下辈子，就这辈子，我们做朋友好么？”

李致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吻的余韵里，终于慢慢俯身，又在他唇角轻咬一口，含笑道：“劳累先生，处处为朕出头，替朕遮风挡雨了。”

苏沉知道他听不进去那些绕弯子的闲话，便收了玩笑的语气，微微正色，道：“撑起天下的，不全是半死之人吗……”

另一头苏沉收拾心情，回想起来意：“先聊聊正事吧。”

见苏沉那嘴皮子越扯越没谱，虞照青听到一半便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手头的书卷上。

自打那年春闱入仕，他和苏沉都认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这会儿说什么结交？这人又是在唱哪一出？

“虞大人，我知道你有经天纬地的才华，我更敬佩你心中有书卷风骨，胸怀家国苍生。”

虞照青实实叹了口气：“一个半死之人，有什么可看？”

“苏大人，自重！”虞照青当即抽手，他素有洁癖，不喜与人接触，见苏沉举止轻浮，语气愈发冷硬，“我身子不好，性子也是乏善可陈，不喜与人结交。大人请回吧。”

“……”虞照青神情平淡，只是眉间透出几分无奈，“苏大人又是来借书？”

虞照青眼神中透着愠怒：“我懂[结交]的意思。苏大人。”

真该狠狠心，趁早叫他收了多余的心思才是。

好在碰壁惯常了，苏沉便也没那么难过了。

苏沉大喘着气推开他，“大白天的……还有好多正事要干呢。”

李致意犹未尽，抬眸看着他。

虞照青见他如此被拒仍迟迟不走，悄悄抬眼瞥去，只见苏沉全然不恼，神色恬静，与他四目相对，更是心情大好笑了一笑。

虞照青刚抬头，便看见苏沉灵巧翻窗进屋，还不忘把身后窗扇顺手带上了：“你身子本来就弱，别受了风寒。”

虞照青厌烦转开视线，悔不当初：果真，不能给这人一丝好脸，不过几句道谢的话，怎么这人就又变回了国子监最初那小半年的狗皮膏药了？

在西南任监军时，虞照青眉眼虽偶有倦意与沙尘，可共策军谋、秉烛夜话时，他总是极为耐心的指点自己，哪怕自己犯傻说了蠢话，他眼里也总是含着几分包容的笑意。

虞照青心中不免腹诽：你还有正事？

明明一模一样的相貌，内里却好似换了一个人。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隔着一扇窗扉看见虞照青正伏在几案前细读书册，肩背略显瘦削，咳得厉害。

自打回了长安，虞照青的职务便被调回国子监，做了个清闲典簿。

苏沉先前借书的名头去看过他几回，虞照青出身贵胄，从来不擅捧场做戏，不喜他便挂在脸上，每回都是公事公办，寒暄也是问一句回一句。大概是念着苏沉救过他一回，努力保持着最基本的客气。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次不借了，我来看看你。”

做不做的成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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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想了想，认真道：“我想结交你。”

虞照青眉头紧锁：“苏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就是，我想做你的朋友。”苏沉解释道。

想到上一世在他怀中殒命的清瘦文臣，眼前的人便是再冷若冰霜，苏沉亦觉他鲜活灵动。

苏沉之前借的书还落在淳王府，都快摞成枕头高了，还压根一页未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