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陛下怕你出事，便将你禁闭起来，怎么办？”

苏沉道：“不会的！”

“吴长复，出来吧。我独自来的。”苏沉对空喊道。

船身吃水极浅，像是专为他一人备的。

子时，渭河渡口。

他都不曾发觉，自己竟已经如此的信任李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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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背着一杆长枪，月光下，枪尖亮得晃眼。

他摇了摇头，像要把这些杂念甩开：“但现在顾不了别的了，我得立刻回宫面见陛下，商议——”

苏沉沉默了片刻，便扔了那信，反手自背后掏出长枪，用枪尖挑开了系在渡口的缆绳。

这份恩情，他心里头一笔一划都记着。

裴子瑜：“这样好么？”

苏沉隔着车帘道：“烦请回禀王爷，太傅大人被奸人挟持，身陷险境，今日不便，改期会面。”

苏沉还要追问细节，却听见有人在马车外轻咳了一声：“可是凌府来人？”

苏沉急道：“太傅大人也是我老师！”

“相信我。”苏沉说。

裴子瑜怔怔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却终于没有再说一个字。

[解开缆绳，顺渭河下。]

话音未落，裴子瑜猛地攥紧了他的双腕：“不行！”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白日里舟楫往来，人声鼎沸的渡口此刻空寂得只剩水声。

他无措看向苏沉，却见一贯机敏的苏沉也是锁着眉，满脸凝重。

可此刻，明明情境相似，他心里却不再有上一世那种惊惧。

苏沉早也料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转了一圈，在栈桥尽头听见些动静，他低头细看，找到一只极不起眼的小乌篷船。

裴子瑜自然也知晓今日安排了会见湛王这要事，可老师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

小船顺流而下，不多久，便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苏沉顿时心口一紧，方才那横生枝节，叫他险些将今日最重要的会面都忘记了！

苏沉一手攥着长枪，一手扣紧船沿稳住身形。两岸山影飞速后退，风声和水声混在一处，灌了满耳。

水流推着小船朝着下游行去，起初还慢悠悠的，等出了渡口，河道变宽，水流便也陡然快起来。

况且，没了凌太傅，这湛王还有谁能去见呢？

裴子瑜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却急：“陛下若是知道了，绝不会让你独自去涉险。要是子时在渡口另安排了人手，吴长复定会察觉！那老师就真的没救了！”

他喉间微微发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在衣料上握了握。

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沿渡口一路走，走到栈桥尽头，苏沉四下扫了一圈。

苏沉低下头，将裴子瑜的双手从自己腕上轻轻摘下来，抬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是凌太傅三番几次将他捞出来，又手把手领进这庙堂的。

借着月光，只见上面八个字：

周围灯火尽灭，只有河水在黑暗中翻涌鼓动，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伏在脚边喘息。

车帘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无声息。

那一次，他赌输了。

他平日里老茄子长老茄子短，嘴上从没个正经，可心中敬重却从不少半分。

索命

不出他所料，有封信摆在船舱里。苏沉蹲下拾起那信，钻出乌篷，展开信件。

苏沉踩着船舷跳上去，轻盈如他，船身仍旧猛地一晃，他赶紧扶住篷沿稳住身形，躬身入内。

只是，对方人在哪呢？总不能藏在水里吧？

其实苏沉怎能不懂他的不安呢？上一世，他怀着同样的忐忑，将自己的打算摊开在李致面前，换来的却是被阿芙蓉和铁链束缚，一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数月。

裴子瑜看着他的双眼良久，好似定了定神，声音也不再那样颤得人心慌了：“好……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码头上的缆桩孤零零立着，只有几只泊船在暗影中随波轻晃，船板偶尔发出吱呀低响。

渡口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裴子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泪水竟顺着脸颊滑下来，“苏沉，老师他……我赌不起。”

不得不承认，吴长复挑的这地方确实讲究。三面环水，一面通岸，又安静的容不下任何风吹草动。

苏沉这辈子别的都不怕，独独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