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脸，枕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呼吸又浅又长。腺体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针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医生站在旁边，手里的针管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消毒棉球擦过腺体表面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下个星期准时来。”医生收针，棉球按在针眼上，力道轻了。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暖暖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偏着头，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睫毛还湿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谢星辞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看着，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针管拔出来的时候，沈和煦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站起来，膝弯碰到抽屉把手，金属磕在骨头上的钝痛让他皱了下眉。

谢星辞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在齿关间的呜咽。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尖陷入皮肤，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

沈和煦也躺在病床上，侧着身，露出后颈。

痛。

同一层，两间不同的房间，同样的痛苦。

卡扣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见到谢星辞出来，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牛奶。

沈和煦闭着眼，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躺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还挺疼。”

监测仪上的波形跳了几下，又慢慢回落。

他呼吸放慢了一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谢谢……”谢星辞哑着声音说。他压下喉间的哽咽，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一滴，落在皮椅的扶手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日光灯照得四壁惨白。他走进去，转身按了一楼，门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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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电梯口，他伸手按了下行键，按钮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等待的间隙里，他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灰白色的运动鞋上溅了一小块泥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在楼下时，白雄已经等了很久。

“叮”一声，电梯到了。

白雄有些为难地抿了一下嘴：“……少爷特地吩咐过的。说您要是不喝，他会亲自找您。”

白雄这才放心地接过空瓶，把人扶进后座，弯腰替他关好车门：“那少爷您先休息，到许女士那儿我再叫您。”

同一时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谢星辞叹了口气，忍住后颈那阵还在隐隐发烫的痛，拧开瓶盖，几口把牛奶喝完了。

医生见他难受得厉害，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心软下来——他停下推动针管，用指腹轻轻揉动着腺体周围的皮肤，力道柔和，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好。”

体缓缓推入，每推进一分，疼痛就沿着神经往上爬一格，从后颈窜到后脑，再蔓延到整条脊椎。

谢星辞抬手用手背蹭掉眼下的泪，皮肤被搓得泛红，留下一点湿痕。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还梗着那股酸涩，却硬生生把哽咽吞回去。

“……好了？”他哑着嗓子问。

谢星辞低头看了看那瓶牛奶——白色的包装，瓶口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温过的。

“好了。”医生说。

他把空瓶子倒过来朝白雄晃了晃，示意自己喝干净了。

杜舒怀站在床边，看着那管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沈和煦的腺体。他看着沈和煦紧绷的肩胛骨，看着他攥床单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始终没有出声的、安静到近乎沉默的承受方式。

他没再停留，转身往门口走，手指勾住颈环的搭扣，“啪嗒”一声扣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蜂蜜甜味，把干涩的喉咙湿润了不少。

“谢少爷，给。”

门推开时走廊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低着头往前走，步子很快，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针尖扎进去的瞬间，他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好的。”谢星辞点头，嗓子哑得不像话，“谢谢。”

“我等会喝行吗？”他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打针之后的哑。

他眼眶很快湿了，睫毛上挂着水光，但始终没有出声喊疼。

眼眶还是热的，他用力眨了眨，把残余的湿意逼回去。

尖锐的、集中的、沿着神经往上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