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片他跨不过去的海。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沈砚禾的肩窝里，带着哭腔的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二哥……他要丢就丢吧……是我对不起他。他要是真的把我丢海里，我也认了。”

沈砚禾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到底是心疼，

“你忘了吗？你不会游泳。那不是寻死是什么？”

沈既承用掌心揉了一把红肿的眼眶，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还哑着，“那我就去学。”

沈砚禾看着他那双通红却又倔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沈既承的性子向来固执，他清楚。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旁人劝是劝不住的。与其让他这样浑浑噩噩地熬着每一天，倒不如给他一点向前走的希望。

沈砚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语气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游泳的事我帮不了你什么忙，我也不会。大哥最近公司也忙，这样，我让你姐姐教你？”

沈既承抿着唇，点了点头。

于是，教沈既承游泳的任务就落在了沈倾城头上。

沈倾城这个人，美则美矣，耐心却一向不太多。

第一天她还能耐着性子纠正他的动作，第二天开始就没什么耐心了，到了第三天，她坐在泳池边翘着腿看他在水里划动，一边劝说沈既承不要吊在一棵树上。

也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一会有指点他的动作哪里不对。

沈既承在水里又呛了一口，四肢慌乱地拍打着水面，整个人像一只落水的猫在拼命挣扎。

沈倾城捂着眼睛不忍再看，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不是拍打水！拍水没用，你得划啊，往前划。”

只是见她怎么说，沈既承都只是一个劲地拍打着水面，她顿时无奈摊开手，“实在不行，你学狗刨式游泳也行啊！”

话音刚落，沈既承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沉。

他扑腾了两下，嘴里呛着水，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姐——救救我——”

沈倾城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把葡萄碟子往旁边一放，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三两下把沈既承捞了起来。

两个人湿淋淋地靠在池边喘气，沈倾城看着他满头满脸都是水的狼狈样子，恍然大悟道，

“我说你怎么一直扑腾水呢！”

沈既承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泳池的水都快喝饱了，此刻闻言一时无言。

就这样，沈既承冒着生命危险跟在沈倾城身后学了一个星期的游泳。

说不上多好，但至少能在水里划拉两下，不至于一脚踩空就彻底沉底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裴凛。

可等他真正开始盘算这件事的时候，又一个问题横在了面前，他会游泳了，可深海恐惧症还在。

万一裴凛真的把他丢进海里……恐怕根本等不到他游泳就已经晕倒了。

沈倾城靠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听完他的担忧，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放，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这有什么难的？克服深海恐惧症不就行了？你游泳都学会了，还怕什么深海恐惧症？”

沈既承坐在对面，陷入沉思。他觉得他姐说得有道理，既然能游泳，那他为什么不能克服深海恐惧症？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落定之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沈倾城被他这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朝他的背影喊道，

“沈既承，你去哪啊。”

沈既承头也没回，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去海边！”

既然要克服深海恐惧症，就得跟游泳一样，一遍一遍脱敏，直到他看见大海海面不再害怕恐惧的时候，见到深海浪花不再晕倒的时候，想必……他就离裴凛更近一步。

怕吗？当然怕。

只是……他更怕的就是跟裴凛形同陌路。

见不到

冬天的海风无比冷冽，吹在身上让人止不住打寒颤，沈既承坐在沙滩上，面前就是整片蓝海。他坐的距离不算太远，海浪扑来，能没过他的鞋。

他没有躲避，只是伸手摸了摸海水，冰冷刺骨。他脑海里想了很多，他在想，裴凛将他丢进海里之后，他会不会被直接冻死。

他在想，鲨鱼要是咬他的话，会先咬他哪里，头？还是腿？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借此能缓解自己对大海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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