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望执旁若无人的坐下来自顾自的吃早餐后，弥真和柳望亭则双双站起来准备出门——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带急眼的。”

“你们怎么样？”

这家洋装成衣行是由一家很有名的百年裁缝铺改装潢而来，听说是老裁缝的孙子留洋归来后执意这么做——

少年人紧绷着背，像是一头困兽，他死死地蹙眉，同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却是顺从的。

于是他从一只蛄蛹的蛆变成了一条坐立不安的狗。

柳望亭大概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哎哟”了一声，大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说到一半大概意识到自己听上去完全拙劣的口是心非，最终声音消失——

“什么？”

从后面积压而来的压迫感消失了，柳望执看上去一瞬间心情柳暗花明——

一瞬间，柳望亭的脸紧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断掉了。

和他这个人一样。

……

对于今日去哪，他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让他困惑的是，他觉得柳望亭和柳望执兄弟二人之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暗潮涌动。

“我们没怎么，只是准备去逛逛。”柳望亭躲避开了他大哥审阅的目光，对弥真说，“我想置办些到南京去的行头，听说那边冬天很冷，不太有太阳。”

那几乎掩饰的很好——

柳望执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三两口咀嚼吞下包子，垂眼望过来。

“你不会想要违背我们的约定吧，弟弟？”

柳望执自顾自下楼来，站在弥真身后，伸长了胳膊越过他的肩膀从他碗里拿了个包子，塞进嘴巴里。

魁梧的男人高兴地大笑两声，然后用没事儿的人一样的语气，邀请他们下午到戏梦园去听戏，再在那里用晚饭。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声响，是厚重的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独有的声响，柳望亭闭上了嘴，与弥真双双回过头。

柳望执今天好像用了头油，一头有点长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有点像日本浪人的造型……只是深邃的面部轮廓配着一身的军装让他看上去格外拥有狂野和阳刚气息。

“哎哟，不会让你离开家之前先和哪家的小姐定个亲再走，掐指一算倒也到年纪了。”

“你大哥以答应你去南京为条件，让你答应做什么事了吗？”

“我没忘记，也没想违背。”

“……孔弥真！”

事实上他是对的，短时间内，它从一家灰扑扑不起眼的老成衣铺子，变成了如今北城少爷与千金小姐们最爱闲逛的潮流聚集地。

柳望执没有阻止，只是在他们并肩即将离开家门时，又突兀地喊住了柳望亭。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更害怕了。

弥真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包子，三两口吃完了擦擦手，喝了一口豆浆，才重新开口：“昨晚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你放心。”

黑发少年双手插兜，笑眯眯的同柳望亭并肩走入法租界最大的一家洋装成衣行。

“没有。”

“所以呢？”

头皮发麻，弥真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把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柳望执的肩章上……

这人真的很懂怎么倒人胃口，弥真放弃了再吃一个包子的念头，干巴巴地提醒他：“能不能别扭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又没把你的嘴缝上。”

“……哦。”

直到那落在他面颊上分外有存在感的视线挪开。

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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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弥真近乎茫然地投过来的视线中，柳望亭没有回应他询问的目光，目视前方地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柳望执好似早已看穿了这件事，他固执的立在那，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挪开的架势，得不到回答，甚至还催促地用鼻子发出催促回答的声音。

如果不是弥真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这对奇怪的兄弟二人身上的话。

弥真看到，一向行事鲁莽又是霸王性格的柳望亭侧面下颌紧绷地抽搐了下，仿佛是在隐藏什么一瞬间波动的情绪……

弥真点点头。

而面对兄长的询问，柳望亭明显犹豫了。

弥真发现柳望执的瞳孔是全黑的，和亚洲人的深棕色很不一样，这样的漆黑让人心惊肉跳，仿佛蕴含着习惯性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兽性——

“我没什么想说的，埃，你要是今天不去赌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