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关东腔，同他讲中文的时候又判若两人。

「今晚这酒店里，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敢进出……我一个唱戏的，哪里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

若是他今夜把孔弥真供了出去……

「少好色一点，不至于大半夜翻箱倒柜的扰人清梦。」

高山红跪在地上，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啪”的一声脆响，高山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侧倒在床上，鬓发散乱，嘴角渗出一丝血。

比如野边度的死。

肥原正二看上去尴尬又不好意思，哈哈大笑起来，期间没忘记往孔连鹤身后的房间里偷瞄——

他完美隐身。

「情报呢？」

一个日本贵族的性命尚且如此，今日他高山红，又算得什么？

高山红几乎不敢往下想。

「没有证据的事，」肥原正二咬着牙，「你让我怎么往上报？！」

男人甚至侧了侧身，大大方方让他看，反而让日本人面露一些尴尬，转开了眼睛。

……

比如他知道，情报的消息不仅如此，准确的说是三天后，八艘挂着孔家的船只会从码头出发，但是并不是全部前往俄罗斯。

他撑着床沿，慢慢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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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说。

那番几乎算是耀武扬威的暗暗示威，被他轻描淡写的忽视了，他以为只是少年抑制不住炫耀的心态，当时心中甚至不屑，竟然有人跟他这样的混血炫耀什么母语本事？”

高山红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可今夜发生的这些事，被孔弥真这样轻而易举的破译、偷走了他用来记录所情报的密码本，高山红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甚至没有半分起疑。

孔弥真呢？

孔连鹤评价。

孔弥真本身是谁，并不要紧。

，「大概就是这样。」

要紧的是，他身后站着的，是孔家，是谢家，所以无论他闯下什么祸，捅出多大的篓子，这两家为着不受牵连，都必得保他。

孔弥真连一根毫毛都没少，就这么从那场足以掀翻半个北城的风浪里干干净净地脱了身，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不曾在那辆车上。

高山红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肥原正二大步进来，不由分说，反手便是一巴掌。

——于是连野边度这样的身份，说死也就死了。

一个戏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日本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今晚的情报不多。」思绪被从一片混乱中拉回，高山红垂着眼，「只探得一桩——几日后，疑似有孔家捐赠八艘货轮，无偿运输棉纱去俄罗斯。」

方才给肥原打完电话告知密码本丢失的事情后，挂电话的那电光石火一瞬间，高山红把许多事都想通了——

自打他潜进法租界，这一带发生的大事，他几乎无一不知晓……

比如他知道，从他这里偷走工尺谱、当着他的面把破译之法记了个干净的人是谁，还是孔家的人，名叫孔弥真。

可这件事，到最后，竟不了了之了。

高山红从床上爬下来，就着地板，端端正正地跪好了，垂着头，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了一些狼狈，他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在旁人眼中只识得唱戏与逢场作戏的风尘戏子，竟是听得懂日语的。

和平酒店，三楼客房。

日本方面定然护不住他也懒得护他，孔谢两家却一定要他的命……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野边家是何等的门第，赫赫有名的日本大贵族，长子横死在异国他乡，家中于皇室面前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要掀起一场风波……

高山红先前也是这样想的。

他不是没有更要紧的东西可说。

肥原正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本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开口一字一顿，带着狂乱的怒火滔天：「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那个偷走情报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野边度死的那一晚，好巧不巧，孔家的这位过去式小少爷又是在现场，而这个事实，大多数人都轻轻略过去了，只当那是个无足轻重的落魄少爷，凑巧撞上的热闹。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高山红后知后觉，当那个黑发少年横陈他的床榻，笑眯眯一脸得意的告诉他，他的日语很好的时候——

嗯，漂亮的年轻情报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