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今日送饭之举。

“三个都是么？”

说起来，这也是弥真大胆为套情报设局柳家兄弟二人这事儿惹出来的后续——

见了孔家兄弟二人，事事捧着，尤其在孔连鹤面前，言语间小意殷勤，妥帖得很。

然而没料到，孔掌舵只是顺着程导演的手轻描淡写的撇了眼角落，“嗯”了一声，居然就再也没下文，也没招呼弥真过来。

“你给些钱，明日叫小舅舅也给你送。”

正如这会儿，孔连鹤亲自将她送到片场来，十足也是给足了排面。

谢承循居然没有拒绝他。

弥真抬起头看着这女人修长雪白的脖子和脖子上挂的南洋珍珠项链，还有那一头搭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恍恍惚惚想起这是个认识的人，叫梦蝶。

摄影棚里总有人来来往往，摆弄机械的，准备下一场道具和布景的，还有剧组演员，一片忙乱。

昨日剧组盒饭，打开一看，一个荷包蛋下面盖着青椒肉丝和炒时蔬，按照道理也算营养均衡，奈何肉丝放了姜，炒时蔬是炒芹菜，唯一能吃的荷包蛋盖在芹菜上吸满了菜汁，对弥真来说整一个儿大雷霆。

“吃吧，吃吧。别再晚上回去天没黑透就喊着要饿死了。”

晚上回去跟谢承循嘀嘀咕咕抱怨那片场伙食猪都不吃，原话是“吃完都不敢随便去死因为害怕回顾人生走马灯时又吃一遍这种东西”，一边磨着谢承循给他送一送饭……

“可惜了，我的三位弟弟妹妹很喜欢，如果有的话，加上一些山楂碎，我可以带回去给他们。”

直到沈涟这边举着个茶缸凑上前，笑眯眯的搭话，羡慕弥真有专人送饭，说剧组的饭盒他也吃不惯。

弥真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摄影棚门口又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车门打开又关上，许久不见的孔连鹤踱进来，身旁还跟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一身旗袍脚踩高跟鞋，成熟妩媚，顾盼生兮的好模样。

“慢些。”他用对拱食的猪仔的语气，怜爱地说，“我又不和你抢。”

这梦蝶便是那个幸运儿。

柳家举家走了，柳家原本预备投在这部电影里的那笔钱，便留下了个大窟窿……孔连鹤作为弄走柳家的罪魁祸首，自然要把这份窟窿填上。

谢承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支着下巴，看他狼吞虎咽。

他还是觉得孔连鹤能来是因为弥真在。

弥真记忆中，这位孔世容的情人之一自然不是最年轻、最好看的，她能在孔世容身边这么许多年，只是因为举止伶俐，也是个有眼色的，她最大的和一些早已消失在过去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同点在于，虽是孔世容的“老人”，在孔弥真和孔连鹤面前，却半点不敢摆什么“小妈”的谱……

程老板亲自相迎，没有一点对资本家操作他的艺术作品的恼怒，有的全是对大笔白花花现洋的喜爱之情……

两人莫名其妙因为李老头的豆腐脑聊了起来，弥真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下意识掐指一算今年是一九三三年，那么十二岁那是几几年生的小孩来着……

谢承循这番抱怨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个只在早上供应。”谢承循突然插嘴。

“哦，不大不大，都是十二岁。”

掉进钱眼里的少年头也不抬建议，“李老头的手艺不错。”

花这种冤枉钱，孔连鹤自然手心向上管孔世容要，毕竟让弥真去杀高山红也是他的主意，他凭什么不管——

“是不是卖豆腐脑的那位？”沈涟喝了口茶，“中午的时候还会有甜豆腐脑么？”

“三个都是。”

此时见着熟悉的煎豆腐酿肉和炒荷兰豆，弥真眼睛就亮了，凑过去闻了闻，满足地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在弥真白眼狂翻时，程导演指着他，对孔连鹤说：“令弟今日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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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着算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莫名其妙，他算这个干嘛。

两人旁若无人，好似和周围生出一道天然的屏障，很难打破。

……

饭盒往弥真面前一搁，又掀开盖子，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你弟弟妹妹们都多大了？”

唯有这一角，一身笔挺巡捕房的男人蹲在少年身旁，时不时伸手替他拨开额头上垂落的碎发，问他要不要喝水……

孔世容答应了，这坑也不白填，顺水推舟，让一个跟了他几年的情人带着这么一大笔投资进了电影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