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大骂那条禽兽不如的老狗。

想了想把他拎回来，转向自己，弥真一脸不耐烦，写着“有屁快放”。

夜风一吹，把方才满堂的燥气吹散了些，月色很好，落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层。

弥真从二楼下来，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还温热的茶，舌尖火辣辣的疼得他差点跳起来，可能是破了皮，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

蒋仲元信了，转回头去接着看戏，还小声给他补方才漏掉的那一段情节。

开眼。

孔连鹤温和的警告：“你有什么打算大哥管不着，但别叫他碰你，听到了吗？”

人潮从戏梦园的大门里涌出来，热热闹闹地散进夜色里，蒋仲元护着弥真挤出来，两个人站在戏园子的一棵大树底下——

孔连鹤倒是不着急，只是手一托干脆将坐在自己怀里的人抱起来，转身随意拥着他躲进阴影处，两人在阴影中四目相对——

但后来就好了。

台上锣鼓正响，满堂喝彩。

“怎么去这样久？”蒋仲元偏过头问他，眼里还带着点担心，“我方才想去寻你，又怕你回来找不着人。”

想必是刚开始的戏不喜欢，后来又听见了喜欢的。

戏散了。

孔连鹤想叹气——

直到那讨论着孔掌舵尊姓大名的路人飘然离去，进了洗手间。

没过半分钟——

半晌“哦”了声。

气氛太好了。

包厢的光便被一个晃动的人影遮去了一些，那个姓张的小孩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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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茫然，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犹豫了片刻，才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同守在包厢外头的那几个孔家人站到了一处。

……

等那些二楼、三楼的贵客先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坐上小轿车走空，才轮到他们这些坐大厅的。

“一楼那处邋遢，去了二楼。”弥真随口敷衍，“排队的人多。”

依然是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昂首挺胸。

他笑了，心惊肉跳之后又觉得这样实在好笑。

他放开了弥真，沉默地看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搞得好像好像偷情。”少年伸手推了推还抱着他的人，“放我下来，我说小解，这会儿出来得够久了。”

但小真喜欢，他就努力带他来就是了。

蒋仲元觉得自己今日带他来是对的——

虽然票贵了些。

“哦。”

真要偷，也不知道谁是心虚的那个。

……

上了一次洗手间回来后，他很坐得住，喝光了那一壶贵得要死的菊花茶，想来也是爱听戏的——

他不过是接了下面的人一盏茶，眼下却实打实没人等着盯梢他出来尿个尿需要有多久。

今晚这一场戏听得极好，两个人挨着坐了大半夜，弥真没有露出太多的不耐烦，虽然刚开始好像看着又莫名其妙的在不高兴一些事……

没等孔连鹤再提出更多的条条框框，他抓紧机会转身，夹着尾巴一溜烟的跑了。

“什么？碰哪？”

方才散场时人挤人，他的肩膀一直贴着他的胳膊，也没有躲开。

好到蒋仲元这样一个木讷了二十几年的人，心里都生出了不该有的胆子，心肝颤了起来，他嘟囔着：“小真……”

弥真垂了垂眼。

男人目光沉了沉，没说话，却是用曲起的食指刮了刮少年柔软温热的唇。

弥真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

弥真唇还有些肿着，一明白他在说什么就勃然大怒，想要抬杠，然而一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沉静的面容中透着完全不是能够让他抬杠的压迫感，他愣怔了下。

偷情么？

弥真伸出头去看，确认他们确实走了，松了口气，缩回脑袋。

实在不明白弥真怎么如此理直气壮的发脾气……

弥真“嗯嗯”地应着，眼睛却往三楼瞟。

此刻站在这月光底下，正转着脸，好像挺新鲜似的看着井然有序散去的票友人群，少年美丽的侧脸被月光照得一片柔和，他眼睫垂着，鼻梁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光。

蒋仲元侧过头看弥真。

——他一边觉得自己小肚鸡肠，无聊透顶，一边发自内心由衷地心满意足。

中央那间包厢光线敞亮，孔连鹤回去了，正在那位盘核桃的老头身边落座，侧着身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神情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