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老赵被骂成了臭猪头，这小崽子从进去到出来孔掌舵的跟他说了有一句话嘛？”

弥真捏着那张盖了红章的批条从人群里穿过去。

“孔掌舵怎么啦？”

他抬起眼，扫了一下站在桌子对面的少年。

“您几位就当工伤吧，这几日码头事务繁杂，掌舵的都没休息好，这会儿说是胸闷了。”

孔连鹤把批条推到桌沿。

然后他拿起手边登记了船只信息的册子，翻了老半天翻到安平堂那两只船，看了看船只信息和出入的问题，又看了看那张单子——

孔世容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份看了一半文书，他本人站在另一张黑桃木的案几后，正拿着银镊子，颇有兴趣的摆弄一座最近新的来的组装西洋钟。

哼。

孔连鹤把目光收了回来。

孔世容用平坦无起伏的嗓音问，类似天底下任何一个面对自家尚未开智的孩子的家长。

“啊，那就是孔弥真吗？”

“……”

“哎哟别说了，那他妈是孔弥真啊？”

弥真没有看他，眼睛望着窗外，下巴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浅浅的淡粉色一条。

这钟可能是黄金质地，繁华零碎，一些零件做工极其精细甚至薄如蝉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上面，弥真看一眼差点儿被闪瞎狗眼。

“零用钱。”弥真伸手，“那三箱青鸦的打点给我掏空了都。”

“这就成了？”

“他填的什么单子啊，我他妈刚看了眼还问他是不是纯皮贱来找骂——那样的单子也能过吗？！这对吗？！”

—

人群一脸懵逼，也不好再问，队伍调转了个方向，就从孔连鹤的办公室门前排到徐锦的办公室门前去了。

众人是即松了一口气又生气，松了一口气是因为不用面对孔连鹤那个瘟神，生气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孔连鹤那瘟神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啦就这么闭门谢客给他们打发了——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沓现洋，一枚一枚地数出来，默不作声地把弥真缺的那点数补齐了，一并推到旁边。

两手一揣笑眯眯道诸位久等了，且来徐某办公室继续办理手续吧。

“没有，因为孔掌舵已经很久没有发出类似‘说话‘的声音了……”

……

总之这样一张东西，若换方才那位船老板要是递上来，可能会被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身体不舒服。”

孔连鹤像是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发音功能。

拿起笔想要在上面改，发现因为写的太过敷衍完全无从下手，男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重新拿了张一样的条子，任劳任怨的一项一项按规格填好。

沉闷一声响。

整讨论的欢，此时却看见那成日在码头阴阳怪气、作威作福的徐管事，从外头进来了。

少年昂首挺胸转身出门，任由门在自己身后重重合上。

数秒后，窃窃私语的声音炸开——

一边说着，他敲门进了办公室，只消一会儿取了公章出来。

人群里一个人莫名其妙的问。

“……”

伸手摸其中一朵装饰性的花朵，还差一片花瓣正在孔世容的镊子上……弥真把花瓣抢过来用两根手指往上怼，挂钩还没挂上，整朵花被他弄得掉下来，花朵四分五裂。

“神了。”

宝珠还有爸爸呢

“……”

那张单子填的简直叫一个胡作非为，明目张胆的找茬，信息含糊，内容敷衍，字迹潦草……

“干什么来了？”

只扫一眼，看到上方字迹时，根根分明的长睫毛不自然的抖了抖。

龙飞凤舞的字迹和弥真原本的狗爬字大相径庭，好不容易填完了，他拿起印章，在纸角上盖了下去。

弥真伸手把批条拿起来，抖了抖，看看上面未干的墨迹。

弥真进长河赌坊倒是畅通无阻的，只不过最近他身份敏感，不能再大摇大摆，戴了个帽子，围巾捂住了半边脸，从后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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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被恼怒的拍了下，弥真缩回手，无辜的冲着桌对面的男人眨巴眼。

从头到尾，再没有多的一个字，也没有再抬一次眼。

排队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徐锦说着，往门口某个方向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脸上的淡定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