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晚之前，一个月之前，半年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刘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听了蒲蕊的话，反正他就是听了。

刘哥之所以联系不上珊珊，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扣着珊珊的手机，说哪天她诚恳认错，答应以后乖乖听话，他就哪天把手机还给她。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珊珊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可黏我了……我出差回家，第一个冲出来抱住我的肯定是她……我去幼儿园接她，她自豪地跟其他小朋友说我是她爸爸……”

可这一刻，他不敢回答了。

见到和蒲蕊一同前来的刘哥，珊珊没有解释什么，刘哥也不忍再责怪她，只说了她两句，大晚上地一个女孩子跑来这种地方，多不安全。

“别担心，”蒲蕊看了看珊珊紧闭的房间门，笑了笑，“珊珊不会再乱跑了。”

作的一手好死。

蒲蕊看了他好一会儿，灯光下，看到了他额间的白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细纹，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无能为力的伤痛。

把珊珊带回家，看着她进了房间，刘哥怅然地叹息一声，看向蒲蕊，又是歉疚，又是感激，前所未有地真诚道：“蒲总编，今晚没有你我可真不知怎么办。唉，我这个爸，当得是真失败啊。”

刘哥：“……”

蒲蕊听了半天，才终于问了他一句：“刘编，你了解你女儿吗？”

刘哥也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啤酒一杯杯下肚，他的话也越来越多。

刘哥一怔。

他，一个都不认识。

“她的好朋友呢？”蒲蕊又问，“走得比较近的同学之类的？”

他是珊珊的爸爸，也是现在唯一和珊珊相依为命的亲人，他不了解珊珊，还有谁了解？

一个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的形象。

“你知道珊珊在中考前，就是去年，”蒲蕊说，“试过自杀吗？”

但手机始终还在刘哥这。刘哥是觉得，这样她至少就没法跟那个男人联系了。刘哥现在才意识到，这样他也没法跟珊珊联系了。

刘哥：“……”

这时已是11点半，刘哥是11点左右打电话给蒲蕊的。珊珊晚上9点40下自习，到家通常是10点多，刘哥一直习惯了女儿按时回家，谁知今晚已经过了10点45了，珊珊还没回来，刘哥有点慌了，便给她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已经放晚自习了，珊珊按理说应是离开了学校。

蒲蕊接过后马上按亮屏幕，不出所料，锁了。

刘哥赶紧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递给蒲蕊。

珊珊除了学校和家里还有常去的地方？

“珊珊手机呢？”蒲蕊一下车就问刘哥。

虽然这是个人均两个摄像头、买把菜刀也要实名登记的城市。

刘哥一怔。

“去她常去的地方看看吧。”蒲蕊说。

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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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编，”蒲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开口了，“去喝一杯么？”

他不知道珊珊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不知道珊珊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礼貌都忘记伪装了，蒲蕊一接通，刘哥的满腔心焦就和声音一同砸了过来，“珊珊和你在一起吗？”

两人没跑多远，就在小区外边那条小吃街，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坐下。

珊珊没有走得很远，就在离家只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广场，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发呆。

刘哥很意外，蒲蕊看起来这么精致的一个女人，居然能不假思索地在这种烟火气里一屁股坐下。

刘哥以为认个错就是分分钟的事，他也只是要珊珊一个态度，并不真想折磨他。岂知珊珊的倔强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说不认错就不认错，每天早出晚归，完美错开和刘哥见面的时间。刘哥自己先端不住了，在微信给珊珊转钱她不收，刘哥只得趁她不在家，悄悄往她桌子上压几张纸币。

刘哥没有醉，以他的酒量，这些啤酒根本灌不醉他，他只是被酒精放松了平日在蒲蕊面前时时绷紧的神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蒲蕊说的话，就这么咕噜咕噜地倾盆而出了。

半个小时后，蒲蕊以生死时速开车赶到了刘哥家。

刘哥无计可施之下，这才不得不求助于蒲蕊。

两人找到那里时，广场已几乎没有人了，连跳广场舞的队伍也在喧嚣闹尽后各自散去。珊珊纤细的身影显得很孤独。

蒲蕊看着刘哥，半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