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抹了抹眼角，尽管嗓音还透着哭过的哑，可语调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好似只是这样短暂的时间，她就已经从那种天崩地坼般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留在国内，你的病永远都没有治好的可能。”

他迷茫地想，小念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也会这样吗？

光影的闪烁惊动了角落里的周若瑜，她猝然回头，看见周颂时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这样的画面曾在过去上演了太多太多次，以至于即便理智上知道对方是正确的，他也还是生出了几分抵触。

那么……小念呢？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周若瑜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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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刺得周颂心口发疼，他抿紧了唇，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楚。

她眼角还带着没有擦干的泪痕，周颂实在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只好主动开口：“妈，快中午了，要不然我们……”

周颂一时怔住，而后微微皱起了眉。

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自己的父亲，本以为是二人感情不和离异，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他想要开口，喉咙却如同被棉花堵住，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低声安慰道：“妈，别难过。”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察觉到他无言之下的不满，周若瑜放柔了声音，“你不要不听话。”

那个人也会一直活在他离世的悲伤中……再也没有办法好好地生活吗？

“但他在工作时突发心梗，然后……”周若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就此打住了话题，低声说，“我一直认为是他熬夜太过伤了身体，但……恐怕不仅是这样。”

她注视着周颂的双眼，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们出国。”

一下吧，待会考虑清楚了再到分诊台那边复诊叫号。”

他知道，就算是在他的面前，周若瑜也并不想流露出太多的脆弱，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也不去做，给对方留下最后一丝薄如蝉翼的体面。

周颂撇开头，不想应和这句话。

“妈。”他不由叫了一声，就算他再怎么不了解情况，也明白出国不可能是这样说走就走的事情，“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现在还只是确诊了而已，至少也要先……”

他依然没有太多自己或将不久于人世的实感，然而此时看着崩溃的母亲，他却是忽然间意识到，也许他的离开不过是了无牵挂的解脱，可留给亲近之人的，是真切而长久的痛苦。

“……”周颂站在明暗的交界处，沉默不语地看着无声哭泣的母亲。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

“你爸爸以前……就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也许是太久没有真正卸下过防备，周若瑜静默片刻，罕见地解释道，“那个时候我刚怀上你，我们都以为……能够过上好的生活。”

就算没有了我，你也还能再找一个相爱的伴侣，过上美好的生活。

医生看着他礼貌的模样，眼中的不忍和怜悯越发深了几分，略微摆了摆手，目送着他转身离去。

“对不起。”周若瑜用力地搂着他的身体，颤抖地喃喃低语，“是妈妈不好，没有及时发现你生了病。”

“既然国内的医疗技术不够，我们就去国外。”她温和地说，“不要担心，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许久之后，周若瑜终于慢慢地松开了紧搂着周颂的双臂，直起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诊室外的走廊里坐满了等候的人，吵嚷的对话充斥在耳中，却怎么也无法传递进大脑。周颂迟缓地回到拥挤而明亮的候诊大厅，视线随之漫无目的地游移，在即将走出等候区的那一刻看见了隐匿在安全通道前那条廊道中的周若瑜。

对方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模糊不清的阴影中只能看见她不断抬手抹着眼睛，抽泣声压抑而微弱，即便是遭受了如此重大打击的时刻，也还是不肯叫人看见她狼狈的姿态。

“……好的。”周颂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缓慢地站起身，对着年迈的医生鞠了一躬，哑声说，“谢谢您。”

熟悉的不容辩驳的强硬重新压了下来，即便已经是这样的时刻，他的母亲也依旧没有想过了解他的意愿，只是专制得想要为他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可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能吐露而出。

周颂看着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无力。

周颂惊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