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知忆不是没想过去跟祁伽说清楚，先不谈祁伽信不信，就他那个性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王信哑然。

牧知忆跪在老人家床头，哑声说：“您要是不治，就带我一起走吧。”

他可是职业选手。

“她给我送情书被我妈看见了，被我妈害得手腕骨折……”

牧知忆愣怔了下，原本很漂亮眸子如今一片灰败，充满讶异地看向爷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牧知忆感到手心好像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现在那十万块钱还存在牧知忆的银行卡里，老人家不配合治疗，说什么也不愿意。

王信咄咄逼问，“你想过她会有多难过没有？你怎么就这么浑？”

王信qq还在平板上登录着没退，推送消息从上面弹出来，牧知忆瞥了一眼，手指倏然僵住。

祁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安慰说让他别担心，尽管给爷爷治病，花销有他，不用害怕。

牧知忆吸了下鼻子，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祁伽。

祁伽就应该干干净净的，站到聚光灯下，站到世界之巅。

王信只知道董兰茹是个疯子，并不知情牧知忆的性取向，听他说分手，下意识以为是女孩子。

不久前面对孙儿寻死大骂“孽障”的老人家，此时却主动给孙儿递了一把刀。

牧知忆递给他一个茫然的眼神，显然没反应过来。

“死多简单啊，那你想过你女朋友吗？”

“现在你拍拍屁股一死了之，然后让她带着这段恶心的假经历过一辈子吗？”

“刀还给你。”

冰凉的金属质感，他低头，黑色手柄的水果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迅速抬手蹭了下眼睛，“爱死不死。”

他从小听过最多的，包括书本教他的，无非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现在他明明置身事外，却依然无法看清庐山真面目。

爷爷闭上了眼睛，嘴唇颤抖。

“小忆啊，要是累了。”

千算万算，王信着实没算到牧知忆爷爷竟然会来这么一出，他嘴唇张开又合上，忽然脑中一亮，问：“那她呢？”

干燥粗糙，触感着实不算美好，可偏偏有种令人放松的安心感。

电子竞技职业选手。

而不是被他拖累，去承担那本就不该属于他的风险。

“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我了解你，你向来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既然谈恋爱了，你肯定很喜欢她吧？”

牧知忆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把手放到老人掌心。

“……就跟爷爷一起走吧。”

水果刀掉到地上。

病房房门开了又关。

牧知忆怎么敢赌那万分之一不会被董兰茹发现的概率，怎么忍心，怎么舍得把他拽下来。

“那她呢？她怎么办？”王信说，“你找这样一个烂借口跟她分手，自以为是地保护她对她好，她就不委屈吗？”

临走前，王信站了会儿，重新把水果刀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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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睡的人叫不醒，想死的人拦不住。”王信顿了下，把平板也一起放到旁边，“明早七点我过来拿。”

这时候牧知忆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猜到了王信说的是祁伽。

“本来说今天住这看着你的，但是。”

“你还记得李燕吧？”

他准备了满腹说辞，可对方只是问了下爷爷的情况，二话没说，直接给他转了十万。

爷孙俩躺在同一所医院，牧知忆推开门走进病房，老人家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眼球隐隐闪烁着泪光，说：“孩子。”

牧知忆在床上坐了会儿，拿起水果刀，转笔一样在指尖挽了个花。

病房陷入长久一片沉默。

爷爷伸出手，一点一点从他身上的伤口抚过，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万一让董兰茹知道了……

那双手就是他的命。

爷爷被他这大逆不道的发言气得不轻，嘴里骂着“孽障”，泪水却顺着紧闭的眼尾打湿枕头。

“她高一的时候转来的咱们班，就因为……她之前的学校要求的超短发，我妈以为她是男生……”

牧知忆死死咬着牙，可压不住的哽咽哭腔还是从唇齿间泄出，“我已经……差点毁了一个人，我怎么还敢把他也拉进来……怎么能把他拉进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