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能感受到殿内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带着震惊与质问，另一道则带着探究与玩味。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理智却异常清醒。

三日环在她面前，可是把这位人类少女夸上了天。说她聪慧、善良、通情达理，更有着连许多大妖都望尘莫及的灵力与韧性。

“理由呢？”凌月仙姬的声音清悦，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甚至没有听到，我能开出怎样的筹码。”

被当面拒绝，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妖并没有露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丝毫的愠怒。

想到这里，戈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却又无比坚定：“很遗憾，我不能承担这个后果，也承担不起。”

“唔……”戈薇先是沉吟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其实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您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历史的主线，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根本性的偏移。

凌月仙姬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三日环带着几分滤镜的美化。毕竟人类在她眼中，大多是短视、贪婪且软弱的。

她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头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末端微微卷曲，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先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贪狼。

与贪狼的激动不同，主位上的凌月仙姬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这个变数，很可能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甚至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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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些日子，虽然她在战国时代寻找四魂之玉的碎片，与各种妖怪战斗，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人类。但是在她看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顺应历史的洪流。

既定的事实，而非在回绝一位站在妖怪世界顶点的大妖。

听到戈薇毫不犹豫的拒绝，她那双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全然的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那双锐利的狼瞳紧紧锁在戈薇身上，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哪怕她参与其中，哪怕她改变了某些人的命运，但从宏观的历史角度来看，这些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最终都会被时间的尘埃所掩埋。

她甚至连仙姬大人会开出怎样的筹码、许以何等的恩赐都没听，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她只是挑了挑眉，那双狭长而妩媚的金眸中，闪烁着的是纯粹的、如同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

她抬起头，迎上凌月仙姬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更重要的是，这位式神的诞生，源于她日暮戈薇的灵力与术法。

这就意味着，她将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个无法被历史掩埋、且不受她掌控的“变数”。

这倒是比那些一听到好处就趋之若鹜的妖怪和人类，有趣多了。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如此绝对。

可戈薇呢？

“我来自五百年后。”戈薇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宫殿里格外清晰，“对我而言，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与妖、正在发生的事，都是已经尘封的历史。我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过多’的足迹。”

戈薇居然拒绝了？

这位化形为飒爽女子的大妖，此刻正侍立在凌月仙姬身侧。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那双总是盛满坚定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藏起了几分。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凌月仙姬，西国的女主人啊。纵观整个妖怪界，哪怕是那些活了千年的大妖，能得大人青眼相加，都该是烧高香的幸事。

戈薇的话音落下，殿内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若是她真的应下，制造出一位式神供凌月仙姬驱使，那么这位式神将会永久地留存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在未来的五百年里，都扮演着某种不可预知的角色。

这句话一出，贪狼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凌月仙姬则轻轻“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什么？”贪狼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连条件都不问，就直接拒绝？

但是，留下式神却是另一回事。

不修改历史，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一直恪守的底线。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赞为“通情达理”的人类少女，会做出如此“不通情理”的举动。

她确实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