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以初提剑斩断几只泥手，断口处流出黏稠的黄色泥浆，落地之后又迅速凝成新的泥手，越斩越多，越斩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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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音希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烧焦的土地，沈祥已经彻底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地中央还在冒着烟，里面掉出来一把烧了一半的犀角梳。

辛以初收剑退了一步，将何音希护在身后，那些泥手没再追过来，而是在她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圈，缓缓蠕动着，像是在等她们犯错。

绯梧没有理他，将午火往地上一掷。

火越烧越旺，整片麦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沈祥整个人开始往下沉，脚下的泥土一块一块地塌陷，像是被火从底部掏空了。

辛以初站在她旁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把她心里那股快要涌出来的东西稳稳地压住了。

整片肥沃的泥土瞬间翻涌起来，金灿灿的麦田化作无数黄色的泥手，从地底伸出，疯狂地朝着众人抓去。那些泥手有大有小，大的如车轮，小的如手指，密密麻麻从地面涌出来，每只手上都裹着细碎的灵器碎片和丹药残渣。

整座未字阵的泥土在火焰中迅速龟裂，那些被埋在地底的东西一件一件露出来，何音希看见了一匹烧了一半的云锦，雨过天青的底色，她蹲下去，把那匹云锦从土里扯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沈祥抬起头，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嘴唇哆嗦着：“老朽……老朽……求你们停下手。”

沈祥看见那团火，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了起来：“别烧！我放你们离开就是了。”

沈祥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攒的家底被烧成一片焦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他低下头，忽然哭了起来，哭得很难听，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她把云锦叠好，辛以初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把云锦上的灰拍了拍。

“走了。”绯梧收好午火，把阿雪从地上抱起来：“去申字阵。”

金红色的火焰落在黑褐色的泥土上，像是落在油锅里一样，“轰”的一声炸开了，火舌顺着麦田的根部蹿起来，一根麦秆烧着，整片麦田就跟着烧了起来，那些埋在土里的东西被火烧出来，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全都是这个老鬼生前所贪污的东西，焦糊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疼。

拿！老朽替她收着，总比被别人抢了强！”

绯梧从棋罐中取出那团金红色的午火，火团在她掌心跳动，热浪扑在脸上，周围的黄色泥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辛以初冷笑一声，长剑一震，金光从剑身涌出：“你过来拿啊。”

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掌心朝上：“那把剑，那个棋罐，还有那个小丫头身上的令牌，交出来，老朽放你们走。”

何音希站在火圈外面，看着他，火光照在她脸上：“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辛以初看着她，目光沉静，点了点头。

沈祥不再废话，猛地一跺脚。

孟念歌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嫁妆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火把沈祥最后一点身形也吞了进去，他的哭喊声在火焰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绯梧道：“我用那小鬼的阴火试试。”

沈祥站在火里，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恐，他弯下腰，拼命用手去挖地上的泥土，想把那些还没烧毁的东西扒出来，手碰到火苗，烫得缩回去，又伸出去，又缩回去。

司月道：“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你的。”

绯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样没用，它自己会再生！”

“未土本就藏火。”绯梧说：“午火入未土，烧起来比别处快十倍，他贪的东西越多，烧得就越猛。”

“老朽的珠子！老朽的剑！老朽的人参啊！”他一边扒一边嚎，声音都变了调：“别烧了！别烧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老朽一辈子就喜欢攒东西……”他一边哭一边说：“小时候穷怕了，穷怕了……”

沈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仙客既然都知道了，那老朽也就不装了，老朽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喜欢攒东西，这阵里的东西，都是老朽辛苦攒的，几位要是想离开此阵，可以，把你们身上的东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