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希的脸又红了。

何音希跑在辛以初旁边，脚下的水从脚踝降到脚背，又从脚背降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泥，通道顶部的石壁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光。

亥字阵的水面彻底归于平静时，十二道地脉同时震了一下。

“十二阵全破了。”绯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地脉在收缩，整座山要塌了，走！”

何音希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裂缝从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炸开，碎石簌簌往下落，她一把扶住身边的辛以初：“怎么回事。”

司月第一个冲出去，咸池第二个，绯梧护着棋罐第三个，何音希跟着辛以初跑出洞口的时候，整条通道在身后轰然塌了下来，碎石和尘土从洞口喷涌而出，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海棠的身影开始变淡，海棠红色的鱼尾化作漫天飘飞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散开了，花楼彻底塌了，水面上只剩下那些海棠花还在，随波逐流，一直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何音希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片，但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就抬起来了。

“一炷香，最多。”绯梧把棋罐重新塞回袖中，又加了两道封印，“先出去再说，地脉已经乱了，待会儿塌下来谁都跑不掉。”

“走了。”辛以初说，没有松开。

众人继续往外冲。

“小鬼。”咸池也看见了：“他在闹？”

两人并肩走出水镜的时候，外面的花楼已经塌了一半，海棠站在剩下的那半截柜台上，看见她们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在里面亲了几回？三回？五回？”

“这样撑不了多久。”绯梧的声音有些发紧：“鬼母已经知道十二阵破了，胎脐连着鬼母的本体，她正在把所有的力量往胎脐里灌，想把小鬼拽回去，这小东西还不能被她拽回去。”

此阵为色欲，肌肤之亲。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何音希能看见辛以初睫毛上的细绒，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温热，辛以初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息。

辛以初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比方才那个真多了，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点没办法拿她怎么办的纵容。

“破了破了。”海棠从柜台上跳下来，踩着水面朝她们走过来：“你们破了阵，我也该走了，七百年了，总算能换个地方待了。”

就在这时，绯梧忽然停下了脚步。

“快！”司月冲在最前面，回头喊了一声。

“出去吧。”辛以初说：“阵该破了。”

棋罐烫得越来越厉害，罐身的封印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绯梧咬着牙把棋罐从袖中取出来，两手捧着，灵力从掌心涌出，一层一层地加固封印。

然后她俯下身，吻了她。

何音希看着她，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下来，亲了回去。

绯梧的手指按在罐盖上，感受了一下那股震动的频率，脸色变了：“不是他在闹，是鬼母，胎脐在动，鬼母通过胎脐在拽他。”

以初的手上，辛以初反手握住她，把她拉近了一些。

这一次比方才那个吻重多了，重得把辛以初都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何音希亲得很急，没什么章法，亲完之后松开手，喘着气，脸通红。

何音希点了点头，握得更紧了一点。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壁越来越低，何音希弯着腰跑，肩膀几次撞在两侧的岩壁上，撞得生疼，辛以初跑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把她从碎石堆里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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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拔腿就往通道外跑，海棠留下的那片水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水面急速下降，露出底下干裂的河床和密密麻麻的鱼骨，花楼的废墟在水面上晃了两下，轰然塌进泥里。

“能撑多久？”辛以初问。

辛以初倒是很淡定：“阵破了。”

那震动从寅午山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她低头看着袖中的棋罐，罐身正在微微发烫，金红色的光从罐口的封印缝隙里透出来，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洞口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带着一股冷冽的山风。

何音希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还攥着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攥着辛以初的手，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