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拒绝，祝云销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方皱皱巴巴红布，放在桌案上。

谢缘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很快就笑着摇摇头：“我不在乎的。”

谢缘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跑进庙里拿来一支笔和一条丝带，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展开在女孩儿面前——

“你感谢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谢缘很认真地在回想，半晌，她笑了一下。

“有差别吗？蠢人冠以神的名义做蠢事，我不过是如法炮制。”

重现·还花缘

“出不去的，”祝云销一字一句道，“但有人，想帮你出去。”

出不去的。

“你来讲？”谢缘诧异道。

“他想要美娇娘，而你想要他救你出去，这看上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祝云销和煦的声音恍若针尖，无孔不入，“因为再糟糕的地方，也不会比家更糟了，对吗？”

愿她们顺遂无忧，平安一生。

祝云销安静听着，适时应道：“听上去不像是个合格的信徒，但你说相信梅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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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恰好那天，你接受了他。他递来一纸婚书，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三书六聘，一切都像是儿戏——但你并不在意。”

但小女孩儿不懂，神情迷茫：“能实现愿望的机会是很珍贵的，你为什么不要？”

“我只是觉得，用一颗树来作为神的象征，太过苍白无力，”她面色恢复平淡，无波无澜，“就像他们说神实现女子愿望的代价，是要求女子贞洁一样不可思议。”

“这样，她、她们，都可以好好的了。”

谢缘摸摸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所谓地说：“我不太信这个，少一次多一次都没关系。”

“但很快，你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逼迫你去梅神树下祈愿，因为你的拒绝而愤怒，他逼问你是为什么，而你当然不可能给他明确的答复，否则，谁还能来把你救出深渊呢？”

如果梅神的庇佑是有条件的，她早就没有实现愿望的资格了。

他的话像是一根针，锐利却迟缓地划破一条绸带，密密麻麻刮起密集的细丝：“你忍耐他的粗鄙、暴戾，渐渐发现这是一个新的深渊，但你已经踏进去了，半截身子都掉进去了，你该怎么出去呢？”

“那你呢？你是不是少了一个愿望？”

那时的谢缘揽着男人的胳膊，对叔叔和婶婶笑得灿烂，她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一股盖过一股的恶臭，混杂着香囊的浓香，她屏住呼吸，维持着微笑，将婚书攥得死紧。

“梅神树下只能许三个愿望，多了便不灵了。”

“那你呢？”女孩儿看着她将丝带系上枝头，“你是不是就少了一次许愿的机会？”

“准确来说，我不在乎它是否存在，我只是感激它，它帮了我不少忙，比如……”谢缘指指顶上的红光，她的指尖也被染上一段红，“它降下的'神罚'让我免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侵扰，神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解救苍生吗？以它的名义，拯救我自己，不也是解救吗？”

“出去，多美好的词啊，”祝云销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敌意，语气格外柔和，“它意味着未来、希望，难道不值得倾尽一切去赌一次吗？反正也不会更坏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实在不像觉得没关系，又或许是觉得她的话实在不足以令人信服——

谢缘将指尖狠狠掐进手心，目光几乎要将他撕碎，嘴上却笑着：“您还真是会自顾自地做一些没依据的猜想。”

祝云销的手指虚虚划过桌案，停留在那根裹着白布的“玉如意”前：“那不是一个多么让人意外的故事，一切的起因，只是崔家公子一次心血来潮的消遣。你不是他第一个找上门的女子，甚至，不是最后一个。”

些困惑：“她自己呢？”

祝云销不置可否：“老实说，你的故事很精彩，但是关于你和你丈夫的故事，就由我来讲，如何？”

那是被人揉皱了的，不知道扔在哪儿的婚书，谢缘瞬间蜷缩起手指，没吭声。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谢缘一个趔趄，猛地抓住桌角，桌上的东西“咕噜咕噜”滚落到地上，露出惨白的指节。

“那为什么没有她自己呢？”女孩儿固执地问。

“哦，我说，我压根不信这棵树能实现人的愿望，所以不差这一个，不过大人，您别误会，我不信的是这棵树，而不是梅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