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陌人到中年，还没遇到过敢和他这么说话的人，他盯着陆屿舟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可是言言他快死了。”陆屿舟喉结滚动，眼圈泛红。

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

只求上天垂怜，给予他的弟弟一线生机。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机的滴答声在回响。

傅君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凑着门缝，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时言，心口莫名抽痛，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顿了顿，语气不变：“人没事就好。医药费我出，这件事到此为止。”

“宋凌人呢。”陆屿舟的声音低哑，这几天他几乎没有休息，“他把时言关在杂物间里，人现在还在昏迷，你替他来道歉？”

傅君陌终于正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居高临下，不急不缓地开口：“陆少，宋凌是我母亲看着长大的，她很喜欢这孩子。我今天来，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把这件事化了。”

他对时言这孩子，是有种不能说出的恨意的。

他想，如果时言醒来，他愿意做任何事。

“你不能这么做！”朱玉说，他知道时言多么重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为了时言和陆屿舟的以后，这个孩子绝对不能拿掉。

傅君陌睨了一眼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后辈，说：“年轻人之间开的玩笑，没必要闹这么大。”

剩下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傅君陌微微抬起下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不需要刻意摆弄。

“少爷，外面有人找您。”

“行，”他拢了一下外套，往后退了半步，“那陆少慢慢算。”

陆屿舟不一样，他绷紧了身体站在那里，眼睛红得吓人，瞳孔骤缩，下颌线的肌肉一直在细微地跳。

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孩子，在他面前还太嫩，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甚至都没有抽出来。

陆屿舟从诊疗室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跟我爸怎么论交情，跟这件事没关系。”陆屿舟一步没退，“时言是我们陆家的明珠，他今天受的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宋凌跑不了，你护着也没用。”

“……”朱玉看了眼病床上的时言，闭上眼睛说：“再等两天，如果小言还醒不过来的话……”

陆屿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冰冷带着怒意：“傅董，你母亲喜欢宋凌，所以你替他处理这件事。时言是我的弟弟，是我们陆家的宝贝，你猜我们会怎么处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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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傅君陌矮了不到半寸，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顶的东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更高一些。

下辈子就算让他当牛做马，让他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

两个几乎一样高的男人面对面站着，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砖上。

这几天陆屿舟也曾找过主治医生，问他将孩子拿掉的话，时言会不会好起来，医生还没说话，朱玉先冲了进来。

陆屿舟陷入自己情绪过度极端的时候，甚至想过如果时言和别人在一起，他们不如一起去死。

一只误会主人的弃犬。

老天爷，他的言言一定要活下去。

“陆少，”他的声音没了刚才的随意，甚至带了一丝怒气，“你父亲见了我，也是要叫声傅兄的。”

陆屿舟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缩短到一臂之内，他抬起头直视傅君陌的眼睛，“傅董，如果今天躺里面的是你儿子，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小打小闹？”

“我只想要言言醒过来。”陆屿舟说。

傅君陌站在医院大厅的灯光下，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乱，两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从容。

傅君陌眼角的细纹抽动了一下，目光从陆屿舟的额头扫到下颌，重新估量面前这个人。

“玩笑？”陆屿舟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烧得通红，“时言差点死了，你跟我说是玩笑？”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了一句：“对了，那条项链，你转告里面那个孩子。时妄舒当年欠傅家的，不是一条项链能还得清的。”

他倒是希望时言是他的孩子，可惜了，时言是时妄舒在外面和别人生的野种。

“小言很重视这个孩子，你不要私自做决定。”

“陆少。”傅君陌微微颔首，“关于我助理做的事，我来代他道个歉。”语气平淡毫无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