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腌臜事被他撞上了这么多，绝不可能再多一件。

他一抬头，顿时愣了下。

费全应着是，小声询问：“徐大夫，您老刚刚说得真假啊？”

而他……

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妖孽，他压根没觉得那是个孩子。

裴清晏起身，没等动筷，先呕了一口酸水。

马车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手掀开，车里的老爷正看着他，就像是画上的神仙一样。

内里沉默过后，才传来回应。

裴清晏闭眼，向后一靠。

徐大夫一扯医箱，“谁逗他了！老夫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费全这才松口气，他迈过满地碎片，避开倾倒的架子，将几碟菜搁在桌上，眼神溜着，快速看了眼撑头坐在书案后的督公。

一辆马车没挂任何牌子，从距离司礼监掌印很远的宅子低调出发。

因此裴清晏早就下定决心，肚子里的妖孽不能留。

小孩偷偷把球抱回来。

费全谴了人去送，扭头回去的时候，莫名忐忑。

等被引入方丈室，茶香袅袅。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眉垂肩，正闭目转动着手中佛珠。

裴家满门抄斩，一个孩子都没逃出来。

他反手甩了筷子，去了后间。

裴清晏上香的时候，惹了不少香客偷偷侧目。

今天裴清晏穿了一身青色常服，玉貌绛唇，举止从容，冷冷淡淡垂下眼，完全一个清雅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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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漫不经心。

马车避开了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路走，一路上或吵或静，马车里面的主都没一点动静。

半月后，出发那天小雨霏霏。

“到了地方，施主就知道了。”

裴清晏略感意外挑了下眉，倒也双手合十见礼道：“慧空方丈。”

说完，他双手背在后面，顾自离开，走出了几分儒风的洒脱。

得，又遇到一个质疑他医术的家伙。

等他再出来时，眼角唇边都带着水渍，几道剐蹭出的红印子也尤其醒目。

夫身后关上。

裴清晏：“准备准备，半月后去趟白马寺。”

徐大夫不会开玩笑。

费全看了眼天色，接过送餐小厮手中的饭菜。他咽咽口水上前，在门外小声喊道：“督公，您吃点吧。”

这么一露面，浑身阴森森的。

“进来。”

这世上哪有男子怀孕生子的。

“诶！”徐大夫气得左右拍袖，“你家祖宗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说一句都闹脾气，以后怎么养孩子！”

任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位风姿出众的公子，会是一个太监。

到了白马寺。

徐大夫冷哼一声：“等着吧，这宅子要多一个小祖宗了。”

小孩抱着球，望着远去的马车傻笑。

“师父说，今日施主不来，日后施主还是要来。”

裴清晏问：“不知道你的师父是？”

竹编球骨碌碌装在了车轮上，又骨碌碌滚了回去。

费全在前面陪着车夫，视角有限，看不到这里，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小动静。

小沙弥说：“师父等的就是施主。”

费全在旁边陪笑道：“徐大夫，您就不要总是逗弄督公了。”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对着裴清晏平和一笑。

他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听到里间传来瓷器打砸声，噼里啪啦地，外面伺候的没一个敢出声，路过这边都踮着脚走路。

故弄玄虚。

小雨蒙在脸上，怪难受的。

裴清晏放下车帘，眸色不明，他想的却是当年和那小孩一样岁数的侄儿。

上完香，又捐了大笔香火钱后，裴清晏被单独引到了后院。领路的小沙弥双手合十，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

费全在前面陪着车夫驾车，搓着手反倒是感觉到有些闷热，他抬头看天，然后抹了一把脸。

“是，督公。”

裴清晏笑道：“这位师父，我好像还没说要见谁，你就知道要带我去见谁了？”

就在拐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玩球的小孩被马车吓了一跳。

裴清晏若是真信佛，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是一把割了自己的脑袋，诚惶诚恐地求佛祖原谅。

大梁风气开放，看久了歉意笑一笑，倒也不显得失礼。

红袍黑发，气势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