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近的“小菩萨”，也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

只见一堆农户中，掺着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跟着一群人席地而坐，面上带笑，不知道时候来聊得热火朝天。

安哥儿的视线尽头，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他微微仰头，看向爹爹。

安哥儿敏锐注意到。

“诸位放心，这次该是谁的田，就是谁的田。”

有小娃娃挨在安哥儿的膝盖边，奶声奶气地跟着学，也往旁边呸了一声。

有年轻的汉子见他看向那边，连忙解释道：“小公子，周家老伯没其他意思，他家情况不太好……”

安哥儿失笑，眼睛弧度收敛，他拍拍这小娃娃的头，道：“这次是京城上下来的官差，整个大梁的田亩全都要重量，你们这只是个开始，以前的田册全都不算数了，日后算税，全都用新册。”

一名老汉蹲在田头，距离安哥儿不远，瞅着眼打量了他一会，摇摇头又收了回来。

但是今天，对方张口应承的那句话，对他们而言，与承诺没有区别。

有人半信半疑，小心询问：“公子说真的？”

眼前一幕，真是变相的众星捧月。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些含糊。

本来只是抱怨一通的诸多汉子，彼此对视，面上都有些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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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方与小公子一起上了马车，好些农户才回过神。

他们心里没抱期望，却不知道现在你一句我一句，简直就跟给青天大老爷哭冤一样。

裴清晏皱眉，拿出帕子，擦掉安哥儿脸上的一点灰，直到看见崽又变得干净白嫩，才舒展眉宇。

“你家的田，年底会回来的。”

对大多数普通百姓，没到活不下去的那一步，他们好像能一直忍下去。

新鱼鳞册三册互证，裴清晏亲自盯着，没人敢在他手底下捣鬼。

裴清晏挥退了那群碍事的家伙，迈步走了过去。

安哥儿笑着弯眸，轻声道：“这样啊，真是一笔糊涂账。”

安哥儿拍拍衣服，走向裴清晏时，不可避免要路过那位周家老伯。

这次清丈，真的会不一样吗？

“公子看那一片，之前据说就是周家老伯的祖业，但现在呢？已经被算作符家的地了。”

安哥儿眉眼露出几分好奇，没试探几句，年轻的汉子就全给交代出来了，一群人像是争着在这贵气公子面前露脸。

对方从未靠近过他们。

原本见他们显得很畏缩的小孩子，一个个期期艾艾，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见小公子附和，一群汉子顿时来了劲头。

突然，周老伯僵住了。

但这小公子不一样。

围观的农户还沉浸在裴清晏的那两句话中，他们分不清这些官老爷的官位，但谁是最大的，这几天他们也看出名堂来。

“官府年年都派人在清丈算田，只不过没这次动静大，我看过那几次也就是随便来了几个人，走几圈就回去了。”

裴清晏：“真的。”

扫了回去。

他直愣愣地盯着安哥儿已经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才响在耳边的那句话。

若是换作其他人，他们不会将心里的怨气直白地说出来，吃了太多苦，老实人只会把苦自己咽回去。

周老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身子佝偻，沉默的像是一块石头。

“最后上缴的税，我们要翻个两倍不止！”

马车上。

他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苦说出来，不指望对方真能一下子大发神威做什么，但对方未来是要做官的，说不定未来还记得，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他扫过这群面色忐忑的农户，“该是谁的田，就是谁的田。”

这是裴清晏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

“是啊，全都是糊涂账，说是算田，每次含糊地让一点，边角少一点，多来几次，田稀里糊涂就少了。”

这位督公，次次来都被人围得严实，几位大人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敢说，个个面上带笑，就像自家做错事的孩子，动作里全是忐忑。

说到这，有年轻的汉子忍不住，张口往地里呸了一声。

小公子从他身边路过时，他也没动一下。

“等到了要钱的时候，量我们就是一分不让，量那些大户，不是这家‘淹’了，就是那家‘荒’了。”

“年年都有这种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的地就成了那些大老爷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