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难

许阳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开搭在自己腰上、沉甸甸的胳膊，强忍着浑身酸胀滞涩，慢慢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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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陆沉。

穿戴妥当，他微微垂着头，圆润的身形透着几分无措，脊背微微含着，脚步虚浮沉重。拖着满身酸痛，他轻轻拉开房门，安静离开了这间豪华套房。

阵阵灼痛感不断提醒着他，昨夜这场交易真实又清晰。

（端午节快乐。）

陆沉没有耐心听含糊的推脱，指尖轻叩窗台，语气沉了几分：“去问清吧那边，能查到的信息都告诉我。”说完直接挂断，静静靠在窗边等候回复。

电话接通，那边刚传来问候，陆沉语气平淡无波，直接开口打断：“帮我查一下，昨晚送过来的那个人。”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那五万块已经被取走。随手翻开皮包，其余现金、贵重物件全都原封不动，分毫未少。

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的触感，是少年腰间温润的肌肤，是彼此相拥时暖暖的贴合感，淡淡浅浅，却牢牢缠在心上。

偌大房间人去楼空，安静得有些寂寥。陆沉慢慢坐起身，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空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烦躁。

长途火车的哐当声，磨得人耳膜发木。

挂断通话，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熙攘人潮。那个落寞离开的圆润身影，早就彻底融进人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明明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人走茶凉本是常理，可这一刻，心底的闷堵与不耐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许久，老周的电话才回拨过来，语气满是无奈，如实转述：“陆总，我问过清吧老板了。他只是临时引荐，不清楚对方的姓名和底细，只知道那人当时急着凑医药费，别的一概不清楚。”

陆沉抬手拉上窗帘，隔绝窗外所有喧嚣。

身侧床铺早已凉透，枕边空空荡荡，只剩凌乱褶皱的床单，还残留着昨夜相处过的温度与气息。

他压下所有纷乱心绪，恢复平日沉稳自持的模样，缓缓转身离开了卧室。

许阳目光淡淡扫过，心底没有半分贪恋。

走投无路才选择低头，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多拿。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孤单的模样。洗发白的短袖，皱巴巴的长裤，怀里紧抱着那五沓现金，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火，明明灼人，却只能死死抱住。

他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几句客气疏离的场面话，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陆沉握着手机，眼底神色平静淡然，听不出喜怒。

他微微蹙眉，试着甩开这份莫名萦绕的感觉，起身走进浴室。水声持续了很久。再出来时，他换上宽松浴袍，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几处皮肤被磨得泛红，衬着圆润的身形格外显眼。

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宿醉带来的闷沉头痛隐隐缠着眉心。

思绪慢慢拉回清醒。身后的陆沉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绵长，敦实的胸膛随着节奏缓缓起伏，温热气息一遍遍洒在他后颈。

干净朴素的皂角香，混着暖阳晒过棉絮般的温润气息，和自己身上冷冽昂贵的香气格格不入，却久久散不去。

他没有回头。

房间重回寂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温润的触感与淡淡的皂角香。

气。可那绵软里，竟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安全感。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五沓现金。一旁沙发上随意放着一只皮包，拉链半敞，里面厚厚现款、名贵腕表样样俱全，满眼都是不菲的价值。

许阳靠在硬座椅背上，闭着眼，眉头轻轻蹙着。

他只拿走这场交易里属于自己的五万，紧紧抱在怀里。

原来纠缠一夜，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日上中天，屋外日头炽盛。套房里冷气充足，安静空旷。

陆沉盯着床头柜，沉默了很久。他抬手轻按眉心，指尖萦绕着一缕浅淡味道。

老周语气满是迟疑与为难：“陆总，这个不太好查。”

整间屋子，只少了说好的那一笔钱。

稍微一动，浑身的酸痛便漫了上来，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昏沉疲惫。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旧衣物，缓慢一件件穿戴整齐。洗发白的短袖盖住一身温润身形，长裤裹住周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