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还是害怕的，怕陆沉只是一时冲动，怕天亮之后一切又变回原样。

“浪费钱……”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还没亮透，陆沉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奶奶！”许阳急得声音发颤，快步走到床边，掌心温热，轻轻贴在老人后背，一下下平缓拍着帮她顺气，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动静很快惊醒了客房的陆沉，他推门进来，看清情况立刻开口：

奶奶虚弱地摇摇头，嘴唇翕动：

屋里安静下来。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樟脑丸的味道漫上来。

“不浪费，”许阳打断她，声音发紧，却异常坚定，“您得陪着我，很久很久。”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奶奶的额头，声音又轻又软，像小时候奶奶哄他那样：

……可他还是怕。怕得很。

“陆哥，你这是……”

他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天一亮，无论如何都要带奶奶去市里大医院，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再也不能这样拖下去。

许阳刚睡下没多久，隔壁房间骤然传来奶奶剧烈的咳嗽声，一声紧着一声，沉闷又急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小阳，我去倒热水。”

许阳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一下下拍着奶奶的后背，嘴里轻轻哼着小时候奶奶常给他哼的调子，不成曲，只是断断续续的哼鸣。

许阳脚步一乱，差点撞上门框，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拉开门闪了进去。

他忽然很想哭，又很想笑。两种冲动掐在一起，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旧被子里，偷偷地、用力地弯起了嘴角。

大年初二深夜，万籁俱寂，屋外只有零星寒风掠过树梢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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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也醒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夜忧心奶奶，根本没有睡安稳。他走出房门，看见院子里忙碌的陆沉，微微一愣：

他仔细查好就医导航，提前预约好医院挂号，一切安排妥当，才走到院子里，给车子提前预热。

他瞬间惊醒，睡意全无，慌忙掀开被子爬起来，胡乱披上外套，急匆匆冲进奶奶房间。

陆沉站在门内，怀里还抱着那床被子，看着少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点温软的触感。

昏暗灯光下，奶奶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床头，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呼吸急促艰难，咳得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许阳守在床边不肯离开，眼眶泛红，满心担忧。他握着奶奶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声音低低的：

“奶奶，明天咱们去市里看看，好不好？”

身后传来陆沉低低的笑声，和一句温柔的：

他快步赶往厨房，很快端着温水、找好常备止咳药回来。许阳小心扶着奶奶喝下药物，又俯在床边耐心安抚许久，老人急促的咳嗽才慢慢平缓下来，虚弱地躺回床上歇息。

他想起自己提的条件——“你以后不能变”。陆沉答应了。

他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慢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点温软的触感，却好像已经重得让他握不紧。

“奶奶，我在呢，您慢慢呼吸……对，就这样，慢点……”

笑意淡了淡。

奶奶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那双手干瘦粗糙，却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闭着眼，嘴角还弯着。但这一次，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条件。

“带你奶奶去市里检查。”陆沉抬头看向他，目光沉稳温柔，“昨晚那样咳，不能再拖了。”

他想起许阳说的“你以后不能变”，想起那个孩子通红的眼眶——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把真心交出来了。

他想，就算陆沉真的会变，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抓住。

可是……他摸了摸自己红肿发烫的嘴唇，脑海里全是陆沉刚才抵着他额头，轻声哄他“放松”时的温柔模样。

陆沉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许阳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看着奶奶苍白虚弱的面容，心口狠狠一揪。

他缓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弯了起来。

许阳重重点头，转身进屋搀扶奶奶起身。奶奶不肯，皱着眉说“不去”，许阳蹲在床沿，仰着脸软声软气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