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推开车门，腿有些发软，身形晃了一下。江予安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稳稳托住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

凌晨三点十七分，车子驶入小城。

江予安收回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黑夜里。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车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家了。”

江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夜色像没有尽头的海。

“我知道。”

许阳坐直了，看着窗外。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灰蓝色的天，安静的街，远处山影的轮廓。只是少了那个会在院子里摇蒲扇的人。

“江哥，”他又说，“我奶奶走了。”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点褶皱揉开。

江予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

“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抓得越紧，越把你推远了。”

许阳蜷缩在副驾上，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开。

“四十分钟。”江予安说。

“小阳，接电话好不好？”

街道空得不像话，路灯还亮着，但光已经发虚，像熬了一整夜的人勉强撑着眼皮。偶尔有早起的鸟叫，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孤零零的。

消息发了出去。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灰色的勾，发送成功。

许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偶尔有对向车道的灯光扫过来，在他脸上晃一下，又消失。

“江哥，”许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话，“你没必要送我的。”

高速公路上，夜色浓稠。

“求你了，回我一句……”

没有“正在输入中”，没有任何回音。

车子穿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江予安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人——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会输。”

他捧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屏幕暗了下去，他又慌乱地按亮。

没有新消息。

那些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不重要了。

许阳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风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凉。

四个多小时后，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十公里。许阳的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小阳，”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在。”

“到了。”

“我已经跟林叙说清楚了。我选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许阳的眼角有泪滑下来，但他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像某种本能的蜷缩。

“那你为什么……”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

江予安瞥了一眼，没动。他的手机也静音了，屏幕在仪表盘旁亮了又暗，反复几次，他没看。

江予安握着方向盘，车速很稳。副驾上，许阳蜷缩在座椅里，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还有多久？”许阳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江予安看着前方，车速保持不变。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四百多公里。

他慌忙切到短信界面，把那些迟来的、滚烫的字眼，化作一条又一条发了过去。

许阳的手机关机了，放进口袋里。江予安的也静音了，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看。

他想起程素素，想起初八的订婚宴，想起双方父母笑着说“好日子”。

“我想送。”江予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握回方向盘，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许阳没有醒，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想起许阳说“想回去看奶奶了”时的表情，想起他交辞职信时“谢谢江哥”的声音，想起他扑进自己怀里时肩膀的颤抖。

车子在巷口停下。江予安熄火，拔钥匙，动作很轻。

“你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送你回家。”

发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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