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你多睡会儿。”

手机又响了，陆沉。

许阳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奶奶，”他说，“我叫江予安。您放心。”

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

“老江，”陆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力气：“他要是……在你那儿待着挺好，就让他待着吧。别让他太累了。”

他看着许阳，那张仰着的脸，眼眶红着，嘴角却弯着。他伸手，把许阳搂进怀里，抱得很紧，肉贴着肉，像要把这一整个夏天的温度都存进去。

“有事。”

江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墓地在山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清晨的露水重，裤脚很快湿了。因为都胖，走快了都有些喘，粗重的呼吸声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江予安走在后面，看着许阳的背影，肩膀宽厚，但背挺得很直。

“老江，”陆沉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笑，“你跑哪去了？出差出到失联，叔叔阿姨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什么事？”

“怎么不叫我？”

“还有两天就初八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催促，“素素今天一个人去试了婚纱，你也不回来看看。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人家姑娘忙前忙后的，你连个面都不露，像什么话？再说你那身西装也得赶紧回来试，你那个体型不好挑，晚了连改都来不及。”

江予安也跪下，磕了个头。宽厚的脊背弓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江予安也笑了，嘴角弯着，但眼眶有点热。

江予安熄了火，下车，转回身。

江予安没说话。他微微侧过身，用宽厚的后背挡住了许阳的视线，不让他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江予安看了一眼，接了。

手机响了，妈妈。

“奶奶，”许阳说，“我来看您。”

“江哥，”他的声音闷在江予安后颈里，“我等你。”

次日清晨。

“到了……发个消息。”

“好。”

奶奶的墓前，许阳跪下，额头触地。江予安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风口。

“挂了。”

“你爸这几天脸都黑了，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你名字。赶紧回来啊，再不回来我也兜不住了。”

江予安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许阳忽然快跑几步，从身后环抱住他，圆润的胳膊从车窗伸进去，勒住他厚实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里。

然后松开，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

天没亮，许阳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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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这一个星期了，你去哪儿了？出差也该回来了吧？”

那我也选他

江予安还在睡，眉头舒展了些，嘴角甚至有点弯。许阳看了他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去厨房热昨天剩的面条。

子贴在一起，软肉挤着软肉，汗慢慢干了，黏糊糊的，但谁也没想分开。

风停了。纸灰落在墓碑上，向谁轻轻拍了拍。

江予安看了一眼，接了。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

回到院子里，江予安收拾背包。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充电器，还有许阳塞进去的两个煮鸡蛋。

“在谈事。”江予安说。

“慢慢来。”许阳说。

“好。”

“个人的事。”

嘟——电话断了。

“……小阳是不是在你身边？”

巷口，车子停在那里。

江予安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许阳。许阳正蹲在地上，把剩下的纸钱收进袋子里，动作很慢，但背挺得很直。

挂断电话，江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许阳，很久没动。他以前从来没对家里撒过谎。连借口都懒得编。这是第一次。

“就这两天回。”江予安说。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

许阳站在车边，替江予安拉开车门，又关上。他的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又缩回来。

江予安醒来时，许阳已经收拾好了供品，纸钱装在袋子里，篮子挎在胳膊上。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他……要走了。回城里处理事情。处理完，他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