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这时没披外袍，一身中衣揉得凌乱起皱。他手长脚长地蹲着，两手搭在膝上。

薛元书与熊沐前后脚出宫，薛元书转进一条深巷，那巷子唤作万年香。自巷口看去，弯弯绕绕不知通往何处，进了巷子便闻得醉人酒香。

过得两个时辰，东子出来打水，见云含在檐廊下出神地望着屋檐，他也望去，只见一大轮圆月，孤高冷清悬在天上。

“下回出宫，来你这拿。”炉子底下的火苗在东子眼内跳动，他添完最后几根柴，不知在想什么。

“没，皇后叫个宫女过来传的话，她没来。”

东子

水一开，东子便把帕子搭在上面，进屋伺候苻秋收拾去了。

半刻后，他手里托着坛没开封的陈年佳酿，跃上墙头，朝城外翩然而去。

“皇后叫你明日寻个空，去凤栖宫坐坐。”

云含还站着，东子抬眼来看，“还有什么事？”

“……”苻秋认命地继续。

东子询问地看来。

苻秋瞪他。

东子洗过澡进来，苻秋竟吃得醉了。东子疑惑地挑眉，捉起杯，把剩下的半壶喝完。哼哼着抱苻秋去沐浴，换过里衣，抱上床来。

“别担心你那丫头，小皇帝比不得老皇帝心狠手辣。再说不还有东子看着。”薛元书这话说得极为大逆不道。

“他有很多儿子。”东子说。

，你还在吃奶罢。”

“东子哥。”云含看东子蹲着起锅烧水，在他身后拢袖站着，显得拘谨不安。

“才贡上来的酒，吃两钟好睡觉。”

“……”

苻秋把朱笔一拍，垂头丧气趴在桌上，嚎道，“朕不当皇帝了！”

批完折子已近掌灯时分，苻秋的大好人生都耗在了承元殿的奏折上，说不得心头滞闷。加上薛元书那事，漏了锥子，这一日里也没寻着空朝东子说点什么。晚间照例先去看皇后，皇后的肚子还是没多大。

“皇后还送了一尊玉佛过来，要是方便的话，能帮我……”

东子放下墨，捉起被苻秋画得干涩分叉的笔，于墨中饱蘸后，递给他。

“刚醒来，没见人，朕差点大叫一声。”苻秋搂着他脖子。

“皇后还说旁的了么？”

“皇上今天的折子还没批完。”

苻秋犯了错，心头郁结，酒入愁肠，嗳了两口气，一时间神晕目眩，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东子哥常年在宫里头，右相大人也从不来看的么？”云含忐忑道，见东子没什么表情，遂安心下来。

苻秋这时酒醒了，眼睛里仿佛揉着一池春波，由得东子收拾，最后擦过手，盆就放在一边，也不拿出去了。

“嗯，是不一样。”云含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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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看他先斩后奏瞒上不报的事都做出来了，且当着皇帝面一通慷慨陈词，熊沐大抵要和他辩上两句。现却只应了两声“是”。

昭纯宫里的茶煮过三道，东子给苻秋换过杯子。

屋内呢喃醉话。

承元殿内，宫女拂开熏笼，登时一室清冽香气。

东子嗯了声，手在锅上探了探，水还没沸。

满殿的宫女太监登时吓得噤若寒蝉，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