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娃？你个没良心的！就知道顾自己，你拿正眼瞧过咱娘几个么......”

乔万山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已经把整块肉都吞下去了。

“叔......饿......呕......咳咳......”

下午乔万山接方卿从学校出来，路过清水河，那里已经没有下午时的慌乱了，河面静悄悄的，河水不深，淹死个人却绰绰有余。

乔万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从锅里捞上来一小块肉递过去。

了些什么，那女人大约不愿意，揪着他衣领就骂：“俺就知道！自打俺嫁过来，就没一天是好日子，你那老不死的娘天天为难俺，动嘴不动手，你么......哼！俺看你也是个窝囊的！”

“爹在家里，娘......娘不在，昨儿和爹一块出门，没回来过。”

“叔，饿呀，”那孩子说，脑袋耷拉着，乔万山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些面熟。

可周遭看热闹的，就图个新鲜，谁家还没那点事儿，只是人家的丑事，更有吸引力罢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要把在那家里受的罪吃的苦全给倒出来，叫人同情她，可怜她，给她评理。

“长根！你媳妇儿跳河了！”

她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估计昨天吃得挺饱，跑得挺快，男人没抓住她，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只是这男人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一出接一出的，都闹得人心惶惶。

男人正要感激乔万山，可听了这话仿佛被人猝不及防打了一棍，愣住了，好半天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袋米也没拿住，全掉了，散了一地，有几个小孩子哄上来捡。

这里头，有乔万山他爹，有水草母子，有长根媳妇儿，反正谁也不知道最后一个会是谁。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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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万山在煮那块羊肉，锅里是咕噜噜冒着泡的血水，腥味不断从没盖严实的锅边缝里钻出来。

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个孩子，瘦骨嶙峋的，大抵因为平日里多是以水充饥，皮肉没有一丝血色，乔万山觉得他整个人发黄，那种黄水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透明感，看着渗人。

男人刚接过来，外头急匆匆闯进来一人，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孩子见着吃的，扑上来就拿过去往嘴里塞，也不嫌烫。指甲约摸好久没剪了，划的乔万山手上好几道白印子。

那小孩儿往乔万山跟前走，他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声音从里头艰难地挤出来。

这河给清水村围了三面儿，乔万山原先以为这是河是养人的，农田灌溉，吃喝捕捞，全仰仗着这条河。

男人本来还不要，要不是那疯婆娘逼着他来，也没这些事儿，本来就怨不得人家，昨天一家几口头一回吃上一口好的，再拿人东西，叫什么样子？他家里那么多张嘴，能熬过去几个还难说，死了那个是没命享福，命不好，谁也怨不得。

乔万山拿了个袋子，给他装了一瓢米，其实家里也不剩什么了，这还是刚从矿井回来那时候买的。

“你爹娘呢？”

他好像被噎住了，说

就这一小会儿，怎么就......

这米是接济，不是为赔什么，他问心无愧。

“再多也没有了，”乔万山说。

这会儿觉得，这河就像锁住了清水村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