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延川没有追究，只是又道：“只要你记得今日的心，往后还是这样地待她。”

　　众人拱卫的马车当中，顾瑟微微挑了帘子，目光落在前面不远的两道背影上，心中一时沉郁。

　　※

　　日光初破, 青天无垠, 雁行高飞。

　　少年郎君吹出一个嘹亮的呼哨, 盘旋在半空的海东青落在他的臂上，又很快重新振翅腾空而起。

　　像只炸了毛的幼年凶兽似的，虽然爪牙还没有完全长成，但也有了十足的威慑意味。

　　他忍着满腔的泪意，在顾瑟面前跪了下来，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他没有忍住，道：“在开原的那几年，阿姊常常觉得您……”

　　那笑声还是十分温和的，甚至带了些温柔愉悦的味道。

　　越惊吾低着头，哽咽地唤了一声“阿姊”。

　　他自幼离开家乡，离开生他于斯的平明关。在他还在那里生活的时候，他的父亲忙于军务，他的母亲是父亲的佐使，他的兄长各有职司，他是越氏的幼子，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被放弃的孩子。

　　越惊吾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即使是耳目敏锐如夙延川也没有听清。

　　论出身，顾瑟不是太子妃最佳的人选。

　　他一生真实的温暖，是从到东宫被太子带在身边开始的。而他关于亲情的所有缺失，是到了顾九识和顾瑟的身边，被当做至亲一样地对待，才得到补全的。

　　夙延川垂眸，微微地笑了一声。

　　他低下了头，不想让顾瑟看到他眼中湿润的水汽。

　　天刚破晓，仲春初夏的风在平明时不乏凉意，少女握住越惊吾的手腕的时候，他感受到指尖的柔软和微凉。

　　越惊吾警惕地道：“您可不要欺负了我阿姊。”

　　夙延川笑了笑，就同他说起西北的军报来。

　　夙延川在她身后扶住了她瘦削而柔韧的肩，将她半揽进了怀里。

　　他这样天生敏感的孩子，从最初就分得清人心的虚实。

　　这是太子与越惊吾之间的共识。梓

　　夙延川和越惊吾下了马，一左一右地接了顾瑟下车。

　　但若是越惊吾在军中立稳了脚跟，又依然保持着如今与顾瑟的情分，他就是未来太子妃身后最坚实的壁垒。

　　如今时候尚早，一行人到了帝都城西的十里长亭的时候，官道上还少见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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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瑟语气那样柔和，而藏在温情之下的别情比鹧鸪的鸣声还要沉郁。

　　夙延川看了他一眼，笑道：“没大没小。当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难道我待你不好？怎么瑟瑟养了你几年，你就这样地护着她起来。”

　　她声音微微有些凝涩。

　　她有许多勉励和牵挂的话想说，最后却都咽了下去，只是在良久的停顿之后，又道：“我在帝都，等着你凯旋归来。”

第57章

　　他的父母兄弟，对他的亲近都克制而审慎。

　　会立旁人做太子妃。

　　顾瑟扣着他的腕，他感受得到少女温和如水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像是要把他看进心里：“惊吾，这一去天高地迥，大荒万里，任君驰骋。”

　　少年应了声诺，声音不大，神态却十分的坚定。

　　“大丈夫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亭外的寒枝上忽然起了几声鸟啼。

　　他回过头来，眼神明亮，宛如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