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傅芝钟一贯都是很分明的一人，在各个方面，他都分明。

“为什么？”傅芝钟问。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刘蝉泰然自若地含笑道。

刘蝉抬起头，与桌子对面的傅芝钟对视一瞬。

他抱紧了自己怀里装着如意的盒子。

是傅芝钟一贯最喜爱的模样。

他的脸像是被两边的弦拉得绷紧了一样，薄唇与狭长的眼全都变成带着锐气的剑。

他说着笑了起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傅爷。”

这般的心愿，与前几次的梳头、归乡、赠如意相似，是在询刘蝉心中深藏的所想。

傅芝钟闻言，也不追问什么。

“小蝉，你不后悔吗？”傅芝钟问。

他对着刘蝉，态度第一次硬邦邦的。

“傅爷，你是想庇佑南国的百姓的，”刘蝉说，“我知晓你，傅爷，你本就是不愿意去让无辜的人蒙受太多苦难的。”

傅爷，还是一切照旧吧。”刘蝉说。

然而，傅芝钟好像太低估了刘蝉，也太低估了自己。

如意（三）

傅芝钟哑然。

他说，“我可不怕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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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芝钟总是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笑着蹭了蹭傅芝钟宽厚的手，“傅爷，我知道你。你与我说过，你年少时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行侠仗义、匡扶道义的道士。你说你以为做官救不了百姓，做道士去降妖除魔才可以。”

他从不白拿，亦不白给。他向来讲求交换，即是我予

他只嗯了一声，对刘蝉颔首，“你想好了，直接告诉我便可。”

“傅爷赠我如意时，我真的很开心。”刘蝉说。

但是这一刻，傅芝钟却发现，他并不希望刘蝉露出这样的表情。

刘蝉接着说，“更何况，这也不是必死的一条路。”他笑嘻嘻的，“总是有生机的。”

傅芝钟凝视着自己手中刘蝉那张巧笑倩兮的小脸。

他希望刘蝉是害怕的，是胆怯的，是无措的，是会哭的，会委屈的，会闹脾气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

他希望，刘蝉选的，不是做那个诱饵，而是对他说，‘傅爷，我不想去。’

傅芝钟结束休沐，回市政厅前，还问了刘蝉，“有没有甚么想得的？”

但自前晚和傅芝钟在书房里说明晰了，刘蝉知晓，傅芝这是在问他，有何心愿。

就像无数次拿起那柄玉如意，却又小心地放下，将这个礼盒盖好，带回家里时那样——傅芝钟最终希望刘蝉选的是另外一条安全的路。

傅芝钟的目光沉沉。

“我不悔，傅爷，”刘蝉说。

他捻着长长的银制长勺，搅了搅杯中的鲜牛奶，“傅爷突然问我想要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脑中煞白，竟没个结果。”

刘蝉却一点都不怕他。

可是刘蝉却告诉傅芝钟，他要去，他愿意，他并不怕。

三十八.

“我选择做那诱饵。”

刘蝉笑着点点头。

他说。

刘蝉的眼中没有对未来的恐惧，没有对未知的惶惶，他笑着，笑得坦荡又绻绻，眼里依旧有着那簇熊熊的暗火。

这话，傅芝钟是在早膳时问的，他问得随意。和以往平日里，他问刘蝉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玉石珠宝一样，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可惜刘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