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备着往观音庙赶，老太太的马车率先行在前头，接着是各房正奶奶，姨奶奶和丫头婆子们随在最后。

虽那张脸儿很快缩回帘后不见了，但惊鸿一瞥也煞住许多双眼，有个孩子喊起来：“是二老爷的艳妾！”

“大奶奶回来啦！”是赵妈打着呵欠问。

桂喜依旧和谢芳同坐一辆青篷车，这车是许彦卿平日用惯的，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追着跑：“二老爷发财，二老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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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夜风从窗缝透进来，吹得掉落床下的书册翻过一页又一页。

不晓过去多久，隔壁房也没了动静，忽得楼梯由远及近地作响，小脚一嘎一嘎，踩的愈发重，层层木板缝儿裂隙处，有缕缕暗尘噗的挤出，又荡散开了。

许锦掏出个布包，抓出一大把往地上撒，嘴里嚷嚷：“赏！赏！”

“回来晚了，搅你们清梦！”刻意压低喉咙，带着笑。

桂喜睡着了。

就听得更多声喊：“二姨奶奶发财、二姨奶奶发财！”

这声动嘎然而止，半晌后，过道里窸窸窣窣，像有只老鼠吸吸嗅嗅在窥然靠近。

敢打扰，蹑手蹑脚退出帘外。

桂喜捺不住，掀起窗帘子抿嘴儿笑道：“二老爷不在，你们往前面去，老太太那车在撒钱呢。”

车帘儿却一直不曾再挑起。

爷们还在赖床，只说晚点到，却也没个准话儿。

马车渐行渐远，有人伸长脖颈，眼巴巴还希得那大户人家深藏的艳妾啊，再露个脸儿。

甭说孩子，街上行路人忽见车内探出张绝美容颜来，乌油发梳元宝髻，别珠翠簪子插绢花，额前一齐流海儿，香粉搽很淡，只把两片嘴唇涂得娇媚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