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玖不解，思量一晚上想不通。

唯独她的眸子，是清亮的。

“山水画， 尚且留白，虚实相生。人， 也要留白。”

她觉得她修行够了，是时候找一个僻静处住下，提前颐养天年。

她不解问：“那应当如何？”

对一人，对谁呢？

……

一阵馨香扑鼻，她茫然把头上青衣拿下来，满头问号。

“什么是留白？是对那些喜乐悲欢，尚且还有感触，是对情爱，尚且还有期待与憧憬，是即便你老如枯木，也有一颗青春的心。”她结识的手掌轻拍木玖的肩，“这些留白，对一人展现，即可。”

被猜测成各类神奇物种的木玖， 如今正端坐在自家的客厅， 桌上整齐堆放一盒盒糕点。

晃晃悠悠，她兀自走在前面，牛饮一番。

“我不是——”

眼前的少年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似乎非要她接受他的好意似的：“师父说，要么就做个大善人，要么就做个大恶人，不善不恶的中庸最没胆色。我前几日都欺负师兄妹欺负够了，今日我要做个大善人。既碰到了你，

纭。

啪！

敝衣芒鞋，拄着一根木棍，脸上满是黑黢黢的干土脏乱一片，头发蓬蓬，远处看就像个小野人。

那年她已学成师父所有武功，强大如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别人的目光，已然可以平视这世间万物，看众生如一，将自己视为世间尘埃般的存在，飘飘浮浮，澹然面对世俗享乐。

途中暂歇隐越山脚下，她蹲坐在草堆中，目的地为不远处的容州。

从小便跟着师傅走遍江湖，她尝遍人世酸甜苦辣，社会百态尽入眼帘。

木玖埋葬了她，感恩言谢，在狂飙的风中，独自砥砺前行。

“如今若能领悟世间万象， 自知人情冷暖，以后便可全身心皈依山林， 做个隐士，不问红尘，自在逍遥。”她如是说。

啪！啪！啪！

两指一弹，将银元宝还回他脚下，她回首继续静坐歇息。

她看都不看他，木木地复拾起来丢回去，他忿忿接住，脸气得通红：“你还是不是乞丐啊，做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一点职业修养都没有。”

那时候，她方豆蔻年华。

“做乞丐，就是要收别人钱！”他软而妖的声音配上一双邪魅的眼，满脸怒意，“不收钱的乞丐不是好乞丐。”

欣慰孺子可教，师父年纪大了，了无牵挂，亦无未完夙愿，半路上便去了。

“但！”倒转话头，她摊摊手， 木玖将水袋里仅剩的酒递给她， 眼见她统统饮下，“人若是走向极端，那是真没意思。彻悟地太厉害，活在世上， 何趣之有？”

四五个银元宝一齐丢了过来，猝不及防直砸到她脸上，都把她砸蒙了。

啪！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本公子施舍给你的你不要？”小小年纪，他说话已成媚态，婀娜走来，将那银元宝丢入她怀里，“我是看你可怜，年纪又小孤零零一个才施舍给你。若是有手有脚的老太婆，我才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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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穿得破破烂烂形同乞丐，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冷眼相待。

“不用，我亦有手有脚，多谢公子好意。”

从天而降的银元宝狠狠砸向她的后脑勺，她木然回头，一身着青色衣裙的少年站在她身后，叉腰一副“我最牛”的冲天表情。

“我不是——”

留白……

沏一壶山茗，赏一院翠意， 等一朵昙开。微微垂下惺忪的眼，思绪飘至几年前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