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个念头乍一生出来，意识里的画面居然变了。

在一片茫茫然中，一道白衣翩然而至，清脆的嗓音回响起来了。

不……不是幻觉！两界空间已通，是育界雪骨城里，虚云的那些孩子们在仰头含泪，呼喊着他！

他叹了口气，“青儿，叫师父。”

云楼琼宇天上神，谁知此地是心乡……

意识也飘远去，如柳絮吹在春风里。

临到死了，怎么眼前都是这孩子啊。

“师父。”

他坐在一旁，懒洋洋披着少年织的鹤氅。

五感渐渐迟缓，如篝火熄在冬风里。

然后转身，抱着他的少年往山上走。

可是已经迟了，阵纹合拢。金红符文沿着尹尝辛的四肢攀爬上来，好似岩浆流淌在皮肤上，很快就烧成光粒。

紧攥住了师父的衣角，却又立刻被阵法激荡出的气劲割裂，“——尹尝辛！！”

是幻觉里传来的声音么？

叶花果早已快要哭昏过去，宋有度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鱼红棠痴痴凝望天际，小声念道：“师父……”

三分苦涩，七分释然。

就是这一刻，他的泪水也潸然而落，蔺负青艰难地哽咽着，“不要去……”

蔺负青怔怔望着那已被符文吞噬得只剩下一片虚影的仙人，无声地泪落，“师父……”

尹尝辛猝然睁眼回身。

雪骨城楼上，荀明思双膝跪地。他仰头看着渺远处那道燃烧着的身影，泪流满面地长叩而下：“弟子荀明思……恭送……师父。”

曾几何时，少年在秋月下收剑转身，眸子晶亮地唤他：“师父！”

可是他已经没有双臂了，他的身躯已献祭给了阵法，血肉都消融。于是只有朦胧的灵光抚过魔君的眉心，消散在风里。

这孩子，怎就那么满身光明地，从他记忆的角角落落里钻出来啊。

归宿……这是他的归宿么？

“宗、宗主……参见宗主。”

或许是神魂的碎裂使得感觉也钝化了，尹尝辛面容上不见痛楚，唯有一片释然。

尹尝辛先是怔忡，继而唇畔浮现一丝笑意。

又是曾几何时，虚云四峰上下了薄薄的雨，少年沐着雨奔来，快活地伸展双臂：“师父啊，来抱青儿。”

曾几何时，少年在春花间拈花回眸，笑着脆生生唤他：“师父。”

尹尝辛眼神模糊，却苦笑起来。

城楼上，城楼下，虚云外门们哗啦啦跪倒一片，含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倚在树下，眯着眼赞许地颔首，身周萤虫飞绕。

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还有更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外门阴体们，那么多人乌泱泱的，在虚云四峰的春夏秋冬里来了又走了。

他又看见鱼红棠踮脚扒拉着他衣裳，方知渊远远地冷着脸却偷瞧他，垂眉温笑的荀三、结巴惊惶的叶四、默默摆弄着傀儡的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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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样，”在他面前，蔺负青哽咽失神，五指颤抖着抚过阵法屏障边缘，“你本来是……可以有归去之所的……”

……

“见过师父。”

尹尝辛眉眼温柔地弯开来，他伸展双臂，道：“来，师父抱抱。”

他古板地拧着眉，却依言俯身，别扭地将那湿漉漉的身子捞起来。

师父……

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