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渊艰难地微微睁开眼睑。

方知渊已经意识迷离，他气若游丝地轻轻摇头，“不要了……不……”

此言一出，盘宇与育界，两界的修士均愕然。

更多的冰刺，自他身上穿刺出来了。

嫣红的血自尖刺上滴落。方知渊薄唇间散开最后一点气息, 面色灰败, 竟是久久未能再吸入下一口气。

视野剧烈摇动着，映出了那道身影。

“方知渊！”

虽然他的容颜已不再动人。

可是又有新的阴刺陡然穿体刺出，他无意识地抽抖着，半昏半醒，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

就好像春天一场雾雨初霁后，咱们都一身干干净净，行走在这烟火人间啊。

忽然间，魔君的嗓音清朗回荡。

方知渊垂着眼，似乎也想笑一下，却最后化作一个悲凉弧度。

身下冰晶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整个人几乎被阴气捅穿了, 胸腹处更是渐渐被迅速延伸的冰刺顶得向上, 整个人竟似被从中折断了一样。

“蔺负……青……”

他们之间好似隔着天堑，隔着生死。唯有那流淌着的某种东西，在魂与魂之间轻轻碰撞。

等万事结束后，咱们结了道侣归隐吧。

却听蔺负青平静地说着，眸中好似流淌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得的默契。

他哑哑地轻喃，“你为我……入魔，我就……为你成仙。”

他终于连倚靠煌阳来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于是身子轻轻地滑落下来，伏在地上。

颤抖的五指痉挛着，竭力伸向那道燃烧着的白影，却在半途无力地坠落。

蔺负青竟是在此时轻柔地笑了。

一声轻笑。

他想说，师哥，够了，我求一求你，不要再为我而来了，不要再为我拼命了。

方知渊定定地看着他。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互相拉扯着，抵死纠缠着……就好似阴阳调和，仙魔同归，于终焉之前求一个圆满呢？

“如今我来问你——”

太清岛虚云宗没了，没关系。

好似弓弦一弹，惊破长夜。

……

“你要随我入魔，还是要逆我成仙？”

蔺负青的牙齿开始轻

“我……不入……魔……”

许久许久，祸星吃力地摇了摇头。

“那尊主说的不错，你尽可来看。”他竟不避讳，反而傲然将手腕抬起，“我已将育界天地灵气尽数引于一身，是疯魔行径。”

眼前一点点地黑下去了。方知渊吐息渐弱，眼眸里的光泽涣散而消。

就算师哥愿陪他赴死，至少也不应该是如此……如此地在没有希望的绝境里百般冲撞，徒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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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坐喝酒的老神木没了，也没关系。

就算这天地日月归寂，三千道法皆陨落，又有什么关系？

没人想得通，蔺负青这又是想做什么。

伴随着令人骨麻的撕裂声。

“知渊！！”蔺负青咬牙唤他一声，抬眼时只觉得那座浮空的阴气石岛还远在天边。

第195章 苍生燃灯思君归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那便是祸星在此般几近昏迷的状态下，最后的一丝本能意识, 却还依旧在不肯放松地牵制着阴气……

石岛上尚未离去的几万人远远地悲喊着, 却依旧无法靠近。就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聚拢在方知渊身边的阴气流还没有散开。

“……”

师哥，你答应过我的。